李承乾的眉頭皺起來。
「西域?」
「對。而且臣還發現,那幾個人的武器也不一樣。不是草原上常見的彎刀,而是……」
李君羨頓了頓。
「直刃的長劍。」
李承乾站起來。
「帶我去看看。」
兩個人走到戰場邊緣,幾具屍體被單獨擺在一邊。
李承乾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這幾個人的臉型確實跟草原人不太一樣,鼻樑更高,眼窩更深。
身上穿的雖然是薛延陀的皮甲,但腰間掛著一串骨珠。
骨珠上刻著奇怪的花紋。
李承乾伸手摸了摸那串骨珠。
冰涼,而且很光滑。
不像是新做的。
「這是什麼?」
李君羨搖頭。
「臣也不認識。」
李承乾站起來,把那串骨珠解下來,揣進懷裡。
「把這幾具屍體單獨處理,別跟其他屍體混在一起。」
「是。」
回到帳里,李承乾拿出那串骨珠,放在燈下仔細看。
骨珠上的花紋很精細,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圖騰。
楊妙真湊過來看了一眼。
「殿下,這是西域的東西。」
李承乾抬起頭。
「你認識?」
「見過。」楊妙真指了指骨珠上的花紋,「這是吐蕃那邊的符號。」
李承乾的瞳孔縮了一下。
吐蕃?
「你確定?」
「確定。」楊妙真點頭,「我小時候跟著師父走南闖北,去過西域。那邊的商人有時候會戴這種骨珠,說是吐蕃僧人開過光的護身符。」
李承乾把骨珠攥在手裡。
吐蕃的人,怎麼會出現在薛延陀的軍隊裡?
而且還是在今天這場仗里。
他想起了之前在長安遇到的祿東贊。
那個老狐狸被自己抓了現行,灰溜溜地回吐蕃了。
難道他回去之後,松贊干布就開始在草原上布局了?
「妙真。」
「在。」
「你說,吐蕃跟薛延陀,會不會已經勾搭上了?」
楊妙真想了想。
「有可能。吐蕃在西邊,薛延陀在北邊,兩家要是聯手,大唐腹背受敵。」
李承乾在帳里來回走了兩圈。
事情比他想的複雜。
本來以為只是對付薛延陀,現在看來,吐蕃也插了一腳。
「明天一早,派人快馬回長安。」李承乾停下腳步,「把這串骨珠送給父皇,告訴他,薛延陀軍隊裡出現了吐蕃人。」
「是。」
李承乾重新坐下來,腦子飛快轉著。
吐蕃插手草原,說明松贊干布的野心不止和親那麼簡單。
他是想從北邊和西邊同時對大唐施壓。
這招夠狠。
但也不是沒有破解的辦法。
「妙真,你說,如果咱們把吐蕃插手草原的事宣揚出去,夷男會怎麼想?」
楊妙真愣了一下。
「您是說……讓夷男對吐蕃產生戒心?」
「對。」李承乾笑了,「夷男這人野心大,肯定不願意被吐蕃當槍使。要是讓他覺得吐蕃在利用他,兩家說不定就能鬧掰。」
楊妙真的眼睛亮了。
「高。」
李承乾站起來。
「行了,今晚先休息。明天還有事要辦。」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召集了藥羅葛、尉遲恭和李君羨。
「諸位,咱們後天啟程回長安。」
藥羅葛急了。
「殿下,您這麼快就走?」
「不走不行。」李承乾攤開輿圖,「長安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而且草原這邊,暫時也不會有大戰了。」
「可是萬一薛延陀再來——」
「不會來。」李承乾打斷他,「拔灼這次吃了大虧,回去之後夷男肯定要收拾他。短時間內,薛延陀顧不上你。」
藥羅葛還是不放心。
「那要是過段時間,他們又來了呢?」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了嗎?回紇世代效忠大唐。既然效忠,就得學會自己頂著。」
「大唐不可能每次都來救你。」
藥羅葛的臉紅了。
「殿下教訓的是。」
「不過——」李承乾話鋒一轉,「大唐也不會不管你。回頭我會讓突利派人給你送一批糧食和兵器。你拿著這些東西,趕緊把部落整頓一下。」
「另外,仆骨和同羅兩個部落,你也去接觸接觸。三家聯手,夷男就不敢輕易動你了。」
藥羅葛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讓我跟他們結盟?」
「對。」
藥羅葛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
李承乾看向尉遲恭。
「尉遲將軍,回長安的路上,你走前面開道。我帶著李君羨的人斷後。」
尉遲恭咧嘴一笑。
「成,臣聽您的。」
「還有——」李承乾看向李君羨,「你派兩個機靈的,快馬回長安,把昨晚那串骨珠送給父皇。路上小心點,別讓人劫了。」
「是!」
散會後,李承乾回到帳里收拾東西。
楊妙真已經把行李整理好了。
「殿下,咱們真的後天就走?」
「對。」李承乾把玄宸人王戟背在背上,「在草原待久了不是好事。夷男那邊肯定已經知道我來了,搞不好會派人來截我。」
「早走早安全。」
楊妙真點頭。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騷動。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一個回紇士兵慌慌張張跑進來。
「出什麼事了?」
「藥羅葛首領讓我來通報,說……說有人來了!」
李承乾皺眉。
「誰來了?」
「仆骨部的人!」
李承乾快步走出營帳。
營地外,一支隊伍正緩緩靠近。
打頭的是十幾個騎兵,身上穿著破舊的皮甲,腰間掛著彎刀。
再往後,是一長串的牛車和馬車,上面坐著老人、婦女和孩子。
粗略一數,至少有兩三百人。
藥羅葛已經迎了上去,正在跟為首的一個壯漢說話。
李承乾走過去。
「藥羅葛,怎麼回事?」
藥羅葛轉過身。
「殿下,這是仆骨部的人。」他指了指那個壯漢,「這位是仆骨部的首領,叫阿史德骨咄。」
阿史德骨咄翻身下馬,朝李承乾行了個草原禮。
「太子殿下,草民阿史德骨咄,拜見殿下。」
李承乾打量著他。
四十來歲,臉上全是風霜留下的痕跡,身材精瘦但很結實。
「你們怎麼來了?」
阿史德骨咄的臉上露出苦笑。
李承乾愣了一下。
「投奔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