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阿史德骨咄指了指身後那些牛車，「這是我仆骨部剩下的族人，總共三百多口。」
「草民聽說您在回紇擊退了薛延陀，特地帶著族人來投奔。」
李承乾眯起眼。
「你們不是還在自己的地盤上嗎？怎麼突然要投奔大唐？」
阿史德骨咄的臉色變了。
「殿下有所不知。」他咬著牙，「三天前，夷男派人來了，說要我仆骨部歸附薛延陀。」
「草民不肯，那些人就動手了。」
「我仆骨部本來就人少，哪裡打得過他們。要不是草民帶著族人連夜逃走，現在早就全軍覆沒了。」
李承乾的眉頭皺起來。
夷男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先打回紇，現在又盯上仆骨部。
看來拔灼被打跑的消息傳回去之後，夷男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狠辣了。
「你們逃出來的時候，有沒有被追？」
「有。」阿史德骨咄的聲音發顫，「薛延陀派了五百騎兵追我們，追了一天一夜。要不是碰上突利可汗的巡邏隊，我們早就被追上了。」
李承乾轉頭看向藥羅葛。
「突利的巡邏隊在哪？」
「在西邊二十里外。」藥羅葛答道，「昨天傍晚的時候，突利派人過來通報，說發現有薛延陀的騎兵在邊境活動。」
「我還以為是來打我們的，沒想到是在追仆骨部。」
李承乾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仆骨部投奔大唐，這是好事。
但也意味著，夷男已經開始清理不聽話的部落了。
下一個，會是誰？
「阿史德骨咄。」
「殿下。」
「你們仆骨部，還剩多少能打仗的人？」
阿史德骨咄苦笑。
「不到一百。」
李承乾點頭。
一百人，聊勝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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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們先在回紇休整。等我回長安之後，會安排人把你們接到大唐境內。」
阿史德骨咄激動得跪了下來。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李承乾讓藥羅葛安排仆骨部的人住下，自己回到營帳里。
楊妙真已經在等著了。
「殿下，仆骨部來投奔，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李承乾坐下來，「但也說明夷男已經急了。」
「他急什麼？」
「急著把鐵勒九姓徹底整合在一起。」李承乾拿起桌上的輿圖，「夷男很清楚，只要鐵勒九姓里還有部落不聽他的，他就坐不穩可汗的位置。」
「所以他要趁大唐還沒反應過來，把那些不聽話的部落全部收拾掉。」
楊妙真想了想。
「那同羅部呢？」
「同羅部應該也快了。」李承乾把輿圖放下，「夷男既然對仆骨部動手了，同羅部肯定也跑不了。」
話音剛落，帳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又有人來了！」
李承乾和楊妙真對視一眼。
「誰？」
「同羅部！」
李承乾笑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他走出營帳，果然看到又一支隊伍出現在營地外。
這次來的人更多，粗略一數，至少有五六百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五六歲，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馬。
藥羅葛又迎了上去。
「這是同羅部的首領，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翻身下馬，朝李承乾行禮。
李承乾看著他。
年輕，但眼神很穩。
「你們也是來投奔大唐的？」
「對。」契苾何力的漢話說得很流利，「在下聽說殿下在回紇擊退薛延陀，特地帶著族人前來投奔。」
李承乾笑了。
「你們倒是消息靈通。」
契苾何力也笑了。
「草原上的消息，傳得快。」
「你們同羅部，還剩多少人？」
「能打仗的，三百。」契苾何力答得很乾脆，「加上老弱婦孺，總共六百多口。」
李承乾點頭。
比仆骨部強點。
「行，你們也先在回紇休整。回頭我會安排人把你們接到大唐境內。」
契苾何力沒有立刻答應。
「殿下，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說。」
「在下聽說殿下在長安辦了講武堂，專門教導將門子弟兵法。在下想問問，能不能讓在下也去學？」
李承乾愣了一下。
這小子，野心不小啊。
「你想學兵法？」
「對。」契苾何力的語氣很誠懇，「在下雖然在草原長大，但一直仰慕大唐的文治武功。如果殿下肯收留在下，在下願意為大唐效犬馬之勞。」
李承乾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這小子，有點意思。
「行，等回了長安，你來東宮找我。」
契苾何力大喜。
「多謝殿下！」
安頓好同羅部的人，李承乾回到營帳里。
尉遲恭和李君羨已經在等著了。
「殿下，這下可熱鬧了。」尉遲恭咧嘴笑，「仆骨和同羅都來投奔，夷男那邊肯定要氣炸了。」
「氣炸是小事。」李承乾坐下來，「我擔心的是，夷男會不會直接派大軍過來。」
李君羨皺眉。
「殿下的意思是，夷男可能會對咱們動手？」
「有可能。」李承乾在桌上敲了兩下，「仆骨和同羅都跑到回紇來了，夷男要是不做點什麼，以後誰還怕他？」
「那咱們怎麼辦？」
「加快速度回長安。」李承乾站起來，「今天就走，不等後天了。」
「今天？」尉遲恭愣了，「可是仆骨和同羅的人剛到，還沒休整——」
「來不及了。」李承乾打斷他，「夷男要是真的派大軍來，咱們這點人根本頂不住。必須儘快回到大唐境內。」
尉遲恭和李君羨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傳令下去，一個時辰後出發。」
「是！」
兩個人匆匆離開。
李承乾走到營帳外，看著遠處的草原。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楊妙真站在他身邊。
「殿下，您真覺得夷男會追過來？」
「會。」李承乾的語氣很肯定，「夷男這人，我在突利的信里看過他的事跡。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拔灼被我們打跑，仆骨和同羅又投奔了大唐。這兩件事加起來，足夠讓夷男發瘋了。」
楊妙真沒說話。
一個時辰後，隊伍準時出發。
李承乾騎在最前面，尉遲恭的一千人開道，李君羨的五百精騎斷後。
仆骨和同羅的族人跟在中間，浩浩蕩蕩，像一條長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