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了半天,天色漸暗。
李承乾騎在馬上,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長長的隊伍。
仆骨和同羅的族人拖家帶口,牛車馬車裝得滿滿當當,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殿下。」
尉遲恭策馬過來。
「這速度不行啊,一天也就走五十里。照這麼下去,最少得半個月才能到長安。」
李承乾也煩。
「我也不想慢,但這些百姓扛不住。」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李君羨快馬趕來,臉色很難看。
「殿下,後面有追兵!」
李承乾心裡一沉。
「多少人?」
「看旗號,至少三千!」
「三千……」
尉遲恭罵了一句,「夷男這狗日的,動作夠快啊。」
李承乾勒住馬,腦子飛快轉著。
三千追兵,自己這邊加上突利的五千人,總共六千五百人。
人數上倒是占優勢。
但問題是,身後還跟著一千多老弱婦孺。
真打起來,這些百姓就是累贅。
「殿下,怎麼辦?」
李君羨問。
李承乾沒立刻回答,扭頭看向藥羅葛。
「回紇離這有多遠?」
「往回走的話,兩個時辰能到。」
「兩個時辰……」
李承乾想了想。
「傳令,隊伍加速往前走。藥羅葛,你帶三百人斷後,拖住追兵。」
藥羅葛愣了。
「殿下,三百人怎麼拖得住三千人?」
「不是讓你打,是讓你拖。」
李承乾在地上畫了幾筆。
「這一路過來,咱們經過兩個峽谷。你帶人回到第一個峽谷,把谷口堵上。」
「滾木、擂石、火油,能用的都用上。只要撐過一個時辰,我就能把百姓送到安全地方。」
藥羅葛咬了咬牙。
「成!」
他帶著三百回紇騎兵轉身往回走。
李承乾看向尉遲恭。
「你帶一千人護送百姓,能走多快走多快。」
「那您呢?」
「我和李君羨帶五百人,跟在藥羅葛後面。萬一他頂不住,我接上。」
尉遲恭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去安排。
隊伍分成兩股。
尉遲恭帶著大部隊和百姓快速前進。
李承乾和李君羨帶著五百精騎,跟在藥羅葛後面。
楊妙真騎馬跟在李承乾旁邊。
「殿下,三千人,藥羅葛撐不了多久。」
「撐不了也得撐。」
李承乾夾緊馬腹,速度又快了幾分。
跑了不到一刻鐘,前面出現一個峽谷。
峽谷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只有一條窄道。
藥羅葛已經帶人到了。
回紇士兵正在往谷口搬石頭,堆成一道簡易的屏障。
李承乾翻身下馬。
「來得及嗎?」
「夠嗆。」
藥羅葛擦了把汗,「追兵最多半個時辰就到。」
「那就快點。」
李承乾也不廢話,親自動手搬石頭。
李君羨帶著五百精騎也加入進來。
一群人手忙腳亂,總算在谷口堆起了一道兩米高的石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來了!」
藥羅葛抽出彎刀。
李承乾爬上石牆,往外看了一眼。
三千薛延陀鐵騎,黑壓壓一片,正朝峽谷衝來。
打頭的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臉上有道長長的疤。
「是薛延陀的偏將,斛薛。」
藥羅葛咬牙切齒,「這狗東西,去年冬天殺了我兩個兄弟。」
李承乾沒說話,從背上取下玄宸人王戟。
「準備迎敵。」
薛延陀的騎兵衝到谷口,看到石牆擋路,齊刷刷勒住馬。
斛薛騎在馬上,冷笑一聲。
「堆幾塊破石頭就想攔住我?」
他一揮手。
「給我撞開!」
十幾個薛延陀士兵跳下馬,掄起木樁往石牆上砸。
「放箭!」
藥羅葛一聲令下。
幾十支箭從石牆後飛出來。
砸牆的薛延陀士兵應聲倒下好幾個。
剩下的嚇得往後退。
斛薛臉色一沉。
「廢物!」
他親自策馬上前,彎刀一揮,砍斷了幾支飛來的箭。
「給我壓上去!用盾牌頂著!」
薛延陀士兵舉著盾牌往前推進。
箭雨打在盾牌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但根本射不穿。
「殿下,不行啊!」
藥羅葛急了,「箭射不穿盾牌!」
李承乾沒慌。
「射馬不射人。」
藥羅葛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對!射馬!」
箭雨改變方向,專門往戰馬身上招呼。
戰馬中箭,疼得嘶鳴亂竄。
騎在馬上的薛延陀士兵被掀翻一大片。
斛薛氣得臉都綠了。
「下馬!都給我下馬!」
三千薛延陀士兵紛紛下馬,舉著盾牌徒步往前沖。
李承乾看著越來越近的敵軍。
「藥羅葛,火油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等他們衝到十步內,潑!」
薛延陀士兵頂著盾牌一步步逼近。
九步。
八步。
七步。
「潑!」
十幾個回紇士兵抱著陶罐,把裡面的火油潑了出去。
黑色的液體灑在薛延陀士兵身上。
斛薛一愣。
「這是什麼——」
話沒說完,一支燃燒的箭飛了過來。
轟!
火油瞬間被點燃。
被潑到火油的薛延陀士兵瞬間變成火人,滿地打滾慘叫。
火勢迅速蔓延,谷口變成一片火海。
斛薛被逼得連連後退。
「撤!快撤!」
薛延陀士兵亂成一團,往後逃。
藥羅葛大笑。
「痛快!」
李承乾沒笑。
「火燒不了多久,最多一刻鐘就滅了。」
藥羅葛的笑容僵住。
「那……那怎麼辦?」
「守到天黑。」
李承乾轉身往石牆後走,「天黑之後,咱們撤。」
……
火勢漸漸小了。
斛薛站在遠處,臉色陰沉得嚇人。
「一群螻蟻,也敢跟我斗?」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副將。
「去,帶五百人繞到峽谷另一邊。等火滅了,咱們兩面夾擊。」
副將領命離開。
斛薛冷笑。
「李承乾是吧?我倒要看看,大唐的太子有幾分本事。」
……
天徹底黑了。
峽谷里的火早就滅了,只剩下幾堆還在冒煙的餘燼。
李承乾蹲在石牆後面,啃著乾糧。
楊妙真坐在旁邊。
「殿下,薛延陀那邊沒動靜。」
「沒動靜才不正常。」
李承乾把乾糧咽下去,喝了口水。
「斛薛這人不傻,火滅了這麼久還不進攻,八成是在繞路。」
藥羅葛湊過來。
「那咱們怎麼辦?」
「撤。」
李承乾站起來,「但不是往前撤,是往兩邊撤。」
藥羅葛愣了。
「往兩邊?」
「對。」
李承乾指了指峽谷兩側的山壁。
「山壁上有小路,能繞到薛延陀後面去。」
「咱們分成兩隊,一隊從左邊繞,一隊從右邊繞。等薛延陀進了峽谷,前後夾擊。」
藥羅葛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這……這不是自己把退路堵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