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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奸商交代,叛賊挾工

2026-09-25 21:57:42 作者: 鉞小淵

  囚車停在街口時,押送差役還在與守軍爭執。

  領頭那人舉著提人文書,連稱自己奉刑部差遣,不能誤了時辰。

  李承乾勒馬,先看向車中。

  裡面坐著一個穿布袍的男人,年紀四十上下,手腳沒有鐐銬,只在腕上松松繞了繩。

  「提往哪裡?」

  「刑部候審。」

  「哪個案子?」

  「傷人案。」

  李承乾接過文書。

  案由寫的是聚眾鬥毆,列了三人。車中卻只有一個。

  「另兩個人呢?」

  差役朝後面指了指。

  「說是另車解送。」

  李君羨已經將街兩端封住,搜查押送人身上的腰牌。

  

  刑部的腰牌是真的,文書格式也沒有明顯錯漏。

  李承乾沒讓軍士當街動手,只令原押送人隨車返回大理寺,等刑部來人核驗。

  車中男人這才開口。

  「殿下可是認錯了人?草民昨日傷了一個搬貨的夥計,已經認賠,絕不敢逃。」

  「你叫什麼?」

  「安萬年。」

  「石樑驛旁的院子,是你的?」

  安萬年靠回車欄。

  「家中產業都由舍弟管,草民未必記得。」

  李承乾翻身下馬,將那隻弩機木座遞到車前。

  安萬年看了一眼。

  「草民不懂軍器。」

  「回去慢慢認。」

  李承乾轉身,示意親衛接管囚車。

  他沒有讓安萬年見櫃坊掌柜,也沒有立刻帶去見韓肅。

  先將二人分在不同院子,所有問答各留一份。

  刑部來得很快。

  查驗的官員認得押送差役,卻當場指出,提人文書上的官印是真的,案號不對。

  「這份原是提三名聚賭者的空白勘合,被人改了案由。」

  領頭差役膝蓋一軟。

  「小人接的是上頭交下的差事!」

  「誰交的?」

  「吳書吏。他說人都核過了,讓小人送到城西賃院,那裡有官員等著復訊。」

  李承乾抬頭。

  「方才為何講刑部?」

  差役伏倒。

  「吳書吏叮囑,路上有人問,只報官署,不報暫審處。」

  安萬年坐在另一邊,手指壓住袍角。

  李承乾讓刑部自查經手人,隨即在安萬年面前擺出三件東西。

  收款憑券。

  假轉撥文書。

  石樑驛院落地契的抄件。

  「你先挑一件認。」

  安萬年苦笑。

  「憑券只記木器,地契是祖產,文書草民未見過。殿下總不能因家中有院,便將軍械失竊算到草民頭上。」

  「確實不能。」

  李承乾將三件東西收回。

  安萬年抬起頭,似乎沒料到他接得這樣快。

  李承乾叫來兩名工匠,把東宮截獲的新弩與舊弩各放一具。

  「你柜上預收的貨款,交的就是這些。」

  「草民不曾驗貨。」

  「那便查誰驗。」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李承乾沒有再問安萬年。

  任七與換車院管事的供詞先後送來。

  二人都供出貨款經安盛櫃結算,卻沒見過東家親自收弩。

  安萬年聽完,反倒坐得更穩。

  「商家替人收錢,掙些腳費,總不能連貨也替客人擔著。」

  李承乾翻到憑券背面。

  「你收多少腳費?」

  「看貨值,多則一成,少則三分。」

  「二十四具木器,你收了多少?」

  安萬年沒有立即回答。

  李承乾示意侯文寧,將櫃內抄出的往來帳讀給他聽。

  帳上二十四具木器的入款,足夠在西市買下幾座尋常宅院。

  程處默聽到數目,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架舊弩。

  「木頭這麼值錢,我家那根柱子賠便宜了。」

  侯文寧沒理他,繼續往下讀。

  餘款的收取條件,寫得更清楚。

  驗明可張,可放,機括無誤,另付圖錢。

  安萬年的手從袍角挪開。

  「生意中各有行話……」

  「把你的行話譯一遍。」

  李承乾將帳推過去。

  「木器如何張放,圖又是什麼圖?」

  安萬年低頭不語。

  李承乾等了一陣,胸中的火漸漸壓不住。

  韓肅的傷手還在廊下晾著,軍中領賞的將士有人永遠回不了家,眼前的人卻將這些都寫成一筆筆買賣。

  他起身走到門前,讓人把追回的軍器作法圖帶來。

  圖紙仍有水漬,已經鋪平夾好。

  「安萬年,圖上的作坊記號,與驗貨人帶走的實物相合。」

  「你若仍稱不知貨物,就交代替誰收款,何人定價,誰吩咐另付圖錢。」

  安萬年終於開口。

  「圖沒有從草民手裡過。」

  「所以問經手人。」

  「顧全。」

  這個名字再一次出現。

  李承乾坐回案前。

  「他替誰辦事?」

  「涼州有一位石掌柜,常收鐵料、皮革。顧全與他相識,軍器的價也是他們議定。草民只是讓他們用櫃坊……」

  「石掌柜全名。」

  「石延壽。」

  「去處。」

  安萬年搖頭。

  李承乾沒有追著搖頭問下去,轉而讓人送來那名涼州驗貨人的口供。

  此前對方只認交貨憑記,不肯交代上家。

  將石延壽這個名字送過去,不多時便有了回話。

  驗貨人認得。

  骨珠是接貨憑記之一,另一種憑記,是分成兩半的銅錢。

  安萬年聽到銅錢,突然抬頭。

  李承乾看著他。

  「另一半在你這裡?」

  「在後宅的香爐底座里。」

  李君羨立即派人去取。

  安萬年趕緊補充。

  「不能只拿銅錢!底下還有一張寄貨單,那上頭的人還沒走遠!」

  李承乾將筆放在他面前。

  「寫。」

  安萬年寫得很快,到了最後一行,卻停了下來。

  「殿下,草民交出來,能否不牽連家中婦孺?」

  「案中沒有他們經手的事,便不憑你的姓一起算。有沒有事,由查驗定。」

  安萬年咬了咬牙,繼續落筆。

  寄貨人是顧全。

  出京驗料只是幌子,他帶著一名軍器作坊匠人,借商隊掩護西行。

  李承乾看完,立即派快騎追查。

  隨後問起那名匠人的姓名。

  安萬年報出「何鈞」二字。

  一直在旁驗器的老匠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怎麼會跟著走?」

  李承乾轉向他。

  「你認得?」

  「同坊做了十幾年。他妻子上月病了,領了准假,說要送回鄉里養著。人走前還托臣照看徒弟……」

  安萬年垂下頭。

  「他妻兒先被送去了涼州。」


  李承乾握住筆的手頓了頓。

  「何鈞是自願去的?」

  「顧全說,只要他肯隨行,把弩機的尺寸補全,到了涼州便讓他一家團聚。」

  李承乾立即讓人將這句話添入追捕文書,註明保護匠人,不得混作持械拒捕者處置。

  李君羨剛走到門邊,外頭便遞來一封涇州急報。

  封皮蓋著秦瓊的印。

  李承乾拆開,只看了幾行,便叫住李君羨。

  「追騎換道,先去涇州。」

  信里寫得明白。

  秦瓊奉命查西行商隊,截住一支持驗料公文的車隊。領頭人挾住隨行匠人的幼子,退進城外廢堡。

  信末還有一行。

  對方自稱掌有唐軍制弩圖法,若今夜不能出關,便先殺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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