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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三方對質,舊冊翻案

2026-10-19 22:06:45 作者: 鉞小淵

  天剛亮,西倉的車隊便被秦懷道押進長安。

  一共七輛車,裝的不是糧草,全是封好的木匣。

  每隻木匣外都貼著禮部封條。

  侯文寧撕開第一張封條,裡面擺著厚厚的冊頁。

  「西院轉運簿。」

  第二隻匣子裡,是工匠名錄。

  第三隻匣子,裝著十七枚木契。

  李承乾翻看幾頁,便看見了熟悉的名字。

  許成,田廣,周定。

  三人的名字旁邊,都寫著「已銷工」。

  「這些冊子從哪裡搜到的?」

  「西倉管事趙全帶人押車,想從延平門出城。我們趕到時,他已經燒了兩匣。」

  「趙全呢?」

  秦懷道將一名被捆住的中年人推上前。

  趙全頭髮散亂,臉上有被煙燻過的黑痕。

  「殿下抓我,是因為桑布的事?」

  「你自己先講。」

  趙全咬著牙。

  「我奉兵部舊令押運文書,手續齊全。」

  「哪一份舊令?」

  「在盧慎手裡。」

  「盧慎說,是你找他蓋印。」

  趙全沉默。

  李承乾翻出黑冊,指著一筆錢款。

  「你去年收了三百貫,給盧慎一百二十貫,給姚仲五十貫,剩下的去了哪裡?」

  趙全抬頭。

  「帳本是假的。」

  

  「你沒看帳本,怎麼知道裡面有三百貫?」

  趙全頓時失聲。

  侯文寧將一枚木契放到他面前。

  「這枚契的背面有你的押記。銷工日是去年十月初三,可許成在去年十月十三還領過木料。」

  趙全不答。

  李承乾讓人把許成的領料簿攤開。

  「多出來的十天,你怎麼解釋?」

  趙全盯著簿子,手指慢慢縮緊。

  「那是補記。」

  「補記為什麼沒有上報?」

  「當時工營缺人。」

  「缺人就把活人寫死?」

  趙全低下頭。

  「我只是照上面的意思辦。」

  「上面是誰?」

  趙全仍不回答。

  李承乾讓人把盧慎帶來。

  盧慎一進門,便盯住趙全。

  趙全卻迅速低下頭。

  這一個動作,已經足夠說明他們認識。

  早朝時,李世民沒有讓群臣先議政。

  「將人帶上來。」

  盧慎、趙全、禮部侍郎崔循、桑布四人站到殿中。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分列兩側。

  李承乾將西院轉運簿呈上。

  「啟稟父皇,昨夜從西倉截獲舊冊十七匣,內有唐匠名錄、銷工木契及轉運簿。冊中記載,至少二十四名工匠被改成病亡或自願入蕃。」

  李世民翻開第一頁。

  「盧慎,先講你為何在冊上。」

  盧慎跪下。

  「臣奉鴻臚寺公文,負責譯寫和交割。冊中有臣的名字,不代表臣參與造假。」

  李承乾拿出短札。

  「這句『論悉入京,舊冊轉西,幼子留京,三日內封口』,是你的字跡。」

  「臣不認。」

  「筆跡可以找書吏比驗。」

  「短札殘缺,無法認定。」

  「那就看印。」

  侯文寧將燒毀的木匣、半月銅牌、鴻臚寺私印一一擺出。

  「木匣夾層發現主客司舊印泥。銅牌與西院運送憑票的缺口相合。盧慎家中還發現三張去過涼州的驛券。」


  盧慎搶著開口。

  「臣去涼州是奉公差。」

  「公差文書呢?」

  「被火燒了。」

  「剛好。」

  李承乾把一張完整驛券推過去。

  「這張沒燒。日期是你去涼州的前一日,目的地寫著涼州西院。你不是去交涉,你是去驗人。」

  盧慎的聲音卡住。

  崔循立刻上前。

  「殿下,僅憑驛券不能定罪。臣建議把這幾名犯官交大理寺,按律審訊,不能在朝堂上反覆逼問。」

  李承乾轉頭。

  「崔侍郎,你為何替盧慎求緩?」

  「臣維護禮部官員的辦案規矩。」

  「孤還沒提大理寺,你先替他說交大理寺。」

  崔循臉色微變。

  李承乾從袖中取出火場撈出的半張短札。

  「這張紙上寫著,若太子追查,便稱奉陛下密旨。」

  崔循看清紙面,立刻跪下。

  「臣不知此事。」

  「那你認得這句話?」

  崔循沒有回應。

  「認得,因為這句話就是你教盧慎寫的。」

  「殿下休要血口噴人!」

  「你若不認,便看證人。」

  李承乾讓人帶上盧慎府中老僕。

  老僕跪在殿中,把兩個戴斗笠的人、井邊交紙的人,以及崔循前日夜裡登門的事,全部講了出來。

  崔循急得額頭冒汗。

  「老人眼花,認錯人也有可能。」

  李承乾看向那名被救出的男童。

  男童小聲開口。

  「就是這個伯伯。他給父親一張紙,還說事情不能拖。」

  殿裡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崔循轉身呵斥。

  「童言豈能當證!」

  李承乾拍了下案。

  「你不認童言,那就認印。」

  侯文寧將崔循腰間的官印取下,和短札上的殘印比對。

  印邊有一道缺口,恰好吻合。

  崔循跌坐在地。

  桑布此時上前一步。

  「就算唐官私下犯罪,也不能證明吐蕃使團參與其中。臣請求將本案與使團分開。」

  李承乾把那兩片木契遞給論悉。

  論悉被醫官扶入殿中。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木契合在一起。

  「這是銷工契。不是交割憑記。」

  桑布立刻喝止。

  「論悉傷重,神智未清,不能憑他一人之言——」

  論悉看向李世民。

  「陛下,臣願把工營所有舊事寫下。若有半句虛言,願受唐律處置。」

  李世民點頭。

  「你繼續。」

  論悉拿起名錄,逐一指出。

  「這些人沒有病亡。至少有七人被送往烏梁谷,四人送至白石驛,還有一批被裝入運屍車。黑冊記的是人,紅冊記的是貨。活死兩冊合用,便能把人從世上抹掉。」

  殿內越來越安靜。

  李承乾接著補充。

  「桑布今日呈上的歸國書,夾有兩片銷工木契。木契對應丁存、周定等活著的人。若唐廷准其歸國,邊署便可憑此把活人寫成死籍。」

  李世民把文書摔在案上。

  「桑布,你還有何話?」

  桑布沉默許久。

  「臣只是奉命辦事。」

  「奉誰的命?」

  「贊普。」

  「贊普命你偽造唐人死籍?」

  桑布額頭貼地。

  「臣不敢擅自揣度。」


  李承乾笑了下。

  「你倒是會把罪送回吐蕃。」

  桑布抬起頭。

  「殿下若要治臣,吐蕃必會認為唐廷扣押使臣。松州、涼州兩地都在邊境,臣不願見兩國再起兵戈。」

  「你拿邊關威脅父皇?」

  「臣只是提醒後果。」

  李世民沒有發怒,只命人把桑布押下。

  「吐蕃使團全員封館,文書、車馬、帳冊交鴻臚寺與大理寺共同驗看。盧慎、趙全、崔循,分押審問。姚仲舊案併入。」

  桑布被帶下去前,忽然沖論悉開口。

  「你以為回到唐廷就安全了?你手裡那份名單,早已送出長安。」

  論悉臉色驟變。

  李承乾立即追問。

  「送給誰?」

  桑布卻閉上了嘴。

  李承乾轉身命秦懷道。

  「查所有出城驛券,封鎖西門和延平門。三日內送出的文書,一份也不能漏。」

  話音剛落,殿外急使跪地。

  「陛下,涼州急報!」

  李世民拆開軍報,只看兩行,便將紙遞給李承乾。

  上面寫著:

  「烏梁谷西院昨夜失火,押守唐匠的吐蕃小隊全數撤離。另有十二名匠人,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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