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令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記火球打過去。
火球與雷光在半空相撞,砰地炸開,照得周圍一片雪亮。
他翻身從樹上躍下,落地時刀已經出了鞘,刀身上火光躍動,映出他緊繃的臉。
對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高個,手持一柄長刀,刀上還纏著絲絲電光。
另一個矮壯些,手裡提著一柄金錘,錘頭上雷光閃動,像握著一團雷雲。
兩人都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高個嗤笑一聲,
「有點手段,開竅不足二十天有你這種水平,也算資質不凡了,可惜,你就要死了。」
另一個冷笑,「你跟他廢什麼話!趕緊辦完少爺交代的事,提他腦袋回去,萬一驚動了其他人又麻煩。」
那人說著掄起金錘就沖了上來,錘風雷光並起,像平地里起了個響雷。
陳令抬刀去擋,刀錘相撞,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腳下的泥土陷下去半寸,向後滑出數尺。
那高個緊跟著殺了上來,長刀電光閃爍,刀勢又快又狠。
陳令揮刀格擋,火光與雷光在夜色中交擊,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他一交手就知道,這兩人修為最低也是一轉中期,而且極擅合擊!
一個正面硬砸,一個側面遊走,他被夾在中間,刀法施展不開,只能被動防守。
「有敵人!」陳令憋了一口氣,放聲大喊。
「別喊了!」
那高個冷笑,「這地方離你們營地遠,你喊破喉嚨,他們也聽不見。」
陳令心裡一沉,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兩人逼著退出了百餘丈。
這兩人早就算計好了,一上來不殺他,只是把他往遠處趕,等離得夠遠,再下死手。
「是秦家的人?」陳令喊了一句。
那兩個蒙面人對視一眼,沒答。錘又砸了過來。
陳令一邊退一邊打,衣服被雷光劃出一道道口子,皮肉翻卷,滿是焦糊味。
他幾次試圖從側面衝出去,都被長刀擋了回來,兩人把他死死夾著。
「比白天那花妖還難纏。」他心裡咬牙。
「花妖是死的,人是活的。」
由龍在腦中冷冷道,「那個使刀的傢伙,他的刀法有破綻,自己找,用點心。」
陳令精神一振,眯起眼睛在閃躲中觀察那高個的長刀。
果然,那人的刀法雖然凌厲,但每次換式時,右腕總會不自覺地向外偏一點。
陳令以前在碼頭見過一個斷過手的力夫,也是這樣,手傷過出招時就會不自覺地避讓。
「攻他右腕!」
陳令暗叫一聲,改變打法。
他不再一味硬擋,而是刀刀朝著那高個的右腕招呼,那人起初不以為意,幾刀後便察覺不對勁。
陳令的刀像長了眼睛,不管他怎麼變招,刀尖總往他右腕上撞,他終於有些亂了,刀勢不再那麼凌厲。
用錘的見狀怒吼一聲,一錘朝陳令後背砸來。
陳令早有防備,側身讓開,反手一刀劈向他的手臂。
這一刀火道全開,刀鋒上火焰爆漲,那人怪叫一聲,手臂上多了條焦黑的口子,金錘差點脫手。
兩人一觸即分,兩個殺手盯著陳令,眼中滿是驚訝,使錘的難以置信道,
「怎麼可能!看這小子也就是一轉中期不到,我是中期上,你馬上接近後期了,怎麼會拿不下他,他的道元怎麼還不枯竭!」
用刀殺手看了看右腕,面色凝重,
「這小子真有點邪門,這麼短的時間居然能察覺我的弱點,且刀法竟比我還要強上一籌的我也只能靠修為壓制他!」
「別廢話,速戰速決!」
兩人不再顧忌動靜,全力出手。
雷光如蛇,刀光如網,陳令被逼得連連後退,胸口又被劃了一刀。
他滿身是血,火光照耀下,形如惡鬼,但他沒有退的意思。
陳令豁然轉身,朝最近的一棵大樹衝去,那兩人緊追不捨。
陳令衝到樹旁,左手按在樹幹上,元道道痕猛地亮起,變化成清綠色的道痕。
道元從掌心湧入樹身,樹幹上突然冒出數十根細枝,像箭一樣射向兩個蒙面人。
這招在修士眼裡不值一提,但勝在突然。
兩人被逼得擋了一下,陳令趁機繞到樹後,刀出如龍,一記火刀劈在那高個的右腕上。
咔嚓!
那人的長刀脫手飛出,陳令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踢出數丈。
接著回身橫刀砍去,刀上火光湧現,使錘的慌忙舉錘格擋,刀芒在錘頭上炸開。
陳令上前一步,刀尖抵住高個的喉嚨,喘著粗氣,血流進眼睛,視線里一片猩紅。
「秦家人?」
那人還沒說話,那個使錘的見拿不下陳令,已經爬起來朝林深處飛奔。
陳令沒去追,只是低頭看著地上的人,刀尖往前送了一寸,高個立時沒了聲息。
他搜了搜屍體,從腰間摸出一塊漆黑的木牌,上面沒有字,只刻著一個「秦」字。
陳令把木牌收進懷裡,拄著刀站起來,四周漆黑一片,剛才打鬥的聲應該已經傳回營地了。
可他等了片刻,卻沒有一個人來。
他的面色有些陰沉。
...
營地這邊,周圍迷迷糊糊間像聽見了陳令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坐起身子,四下張望,火堆已經暗了,只有幾縷煙。
他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好像真聽見了兵刃聲,從東邊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抓起劍,就要朝那邊跑,不料剛站起來,肩膀就被一隻手按住。
「坐下。」
周圍猛地回頭,蘇明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火光映著他半張臉。
他下巴朝東邊抬了抬,又重複了一遍,「坐下。」
周圍急了,「明少爺,我好像聽見陳哥的聲音了,我去看看。」
蘇明手裡的短刀翻了一下,刀背壓著周圍的肩,慢條斯理地開口,
「陳令沒事,你聽錯了。」
「可是——」
「我說了,坐下。」
蘇明湊到周圍耳邊,一字一頓,
「周圍,你一個外姓奴僕,入我蘇家,吃我蘇家的,用我蘇家的,應該懂得感恩,今晚老老實實在這待著,明天天亮,大家當什麼都沒發生。」
周圍臉色發白,嘴哆嗦了兩下,眼睛往東邊瞟,那邊已經沒動靜了。
蘇明直起身拍了拍他,轉身往火堆邊走,走了兩步又撂下一句,
「蘇家不需要不聽話的子弟,你走了,就表示脫離蘇家,哪天保不齊就橫死了。」
周圍捏著劍柄看著蘇明的背影,又看了看東邊黑沉沉的林子,最終,他低下了頭,慢慢坐了回去。
夜風從林間吹過,像誰在低聲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