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過去，陳令回到眾人休息的地方。
他的腳步很輕，身上橫七豎八全是傷，衣服爛得不成樣子，幾處刀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走到火堆旁，正要把下一個守夜的人叫醒，一個人影已經迎了上來。
周圍一直沒睡，眼睛熬得通紅，臉色白得嚇人。
看見陳令這副模樣，他幾步搶到跟前又驚又急，壓著嗓子道，
「陳哥，這是怎麼回事！」
陳令看著他，環視一圈，眾人都躺著，火堆旁橫七豎八地睡了一片。
他目光在蘇明身上停了一瞬，蘇明靠著樹，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像是睡熟了。
陳令收回視線，低聲問，「你沒聽到我的聲音和打鬥聲麼？」
周圍身子一僵，飛快地朝蘇明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後慢慢低下頭去。
「我聽見了，只是……」
「只是什麼？」
「明少爺不讓我去看。」
周圍的腦袋垂得更低了，捏著拳頭，「他說，陳令沒事，讓我坐下，還說蘇家不需要不聽話的子弟。」
沉默幾息，陳令「哦」了一聲，只拍了拍他的肩，「沒事了，去睡吧。」
周圍抬起頭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陳令走到另一邊，把下一個守夜的人叫醒。
那人打著哈欠起來，看見陳令滿身是傷，也驚了一下，陳令只道了句「無妨」，便合衣躺下去。
火堆里的柴「啪」地炸了一下，幾點火星飄起來又落下去。
陳令沒再說一句話，閉著眼睛，呼吸慢慢平了。
不多時，蘇明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頭朝陳令躺著的地方看了一眼，月色照著他半張臉，臉色很不好看，眼裡滿是怒意，心中狂叫，
「秦家那幫人真是他娘的廢物！連個剛開竅的奴才都拿不下！這狗東西命也太硬了，瑪德。」
他重新閉上眼，胸膛起伏了幾下，才把那股火氣壓下去。
...
翌日一早，天剛亮，眾人便起來了，誰也沒提昨夜的事，陳令更不會提。
他照舊走在隊伍最後，旁邊跟著周圍，兩人今天的話都少了。
走了半日，路上只遇到幾隻不入流的妖獸，蘇成和陳令聯手，幾下就打發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前面有了水聲，一條河從山崖邊流過，水勢很急，陳令正要去河邊洗把臉，忽然站住了。
他聽見了打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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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上游傳來，刀兵碰撞聲，喝罵聲、術法炸開的聲音混在一起。
眾人也都聽見了，走在前面的蘇明眉頭一皺，冷聲道，
「過去看看。」
眾人加快腳步，轉過一處崖壁眼前豁然開朗，河邊上的一塊平地上，兩撥人正在混戰。
陳令一眼就認出了蘇遠山，他站在戰場後方，雙手抱胸，一動不動地壓陣。
他身後還站著幾個蘇家的人，也都一臉戒備。
與他們對峙的是一個長者，那人身材極高大，滿臉橫肉，站得也穩。
兩邊的人馬打成一團，陳令掃了一眼便看清楚了：蘇家這邊人少，落了下風。
周圍倒吸一口涼氣，「是熊家的人，怎麼打起來了？」
蘇成也皺著眉頭，「上去幫忙！別看著了！」
眾人紛紛衝上去，陳令也不猶豫，提著刀跟在後面。
他們的出現，讓兩撥人馬不約而同地停了手。
熊家的人退到一邊，蘇家的人也退了回來。
蘇明和蘇成走上前去，朝蘇遠山躬身行禮，「遠山叔。」
蘇遠山看見他們，臉上露出幾分驚訝。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他們身後跟著的這七八個人，點點頭，「你們還活著，我以為你們沒了。」
蘇成笑了笑，「遇上花妖，差點就交代了，多虧陳令一把火燒了那花妖，我們才跑出來，不然這會兒早就死光死淨了。」
蘇遠山一愣，轉頭看向站在最後的陳令。
陳令滿身是傷，站得筆直，低著頭，看起來還是那副不起眼的樣子。
「你做的？」蘇遠山遙遙問道。
陳令上前一步，躬身一禮，
「成少爺太客氣了，小的只是碰巧修的是火道，正好克制那花妖，才出了點小力，真正出力的是明少爺和成少爺。」
蘇成剛要說話，蘇明卻只是淡淡哼了一聲，沒接。
陳令也不再多說，退了回去。
蘇遠山多看了陳令一眼，便收回目光，望向對面的熊家長者，
「既然你們來了，就和熊家的孩子們練練，熊二仗著人多，要搶小靖的十方靈芝，你們來得正好。」
陳令這才注意到，眾人的目光都盯著崖壁上方。
他仰頭看去，那崖壁半腰處長著一株巴掌大的靈芝，靈芝通體淡青，葉面上有十條清晰的紋路，像十道細小的流光在遊動。
十方靈芝。
陳令沒聽說過，可看這劍拔弩張的架勢，便知道絕非凡物。
如今兩邊人數相當，都有二十人左右，真打起來誰也占不了多大便宜。
卻在此時，對面熊家的領隊忽然笑了，震的整個河谷都像在跟著震。
他大步走上前兩步，朝蘇遠山拱了拱手，
「老蘇，咱們也是老朋友了，這樣大打出手豈不是傷了和氣？這山里又不是只有這一件寶貝，咱們在這兒拼個你死我活，豈不是便宜了秦家的崽子們？」
蘇遠山抬眼看他，「那你想怎麼樣？」
熊二搓了搓手，咧嘴一笑，
「依我看，咱們文斗一場，各出三個人拼一拼，哪家勝了靈芝就歸誰，如何？」
蘇遠山抬頭看了看崖上的靈芝，沉吟片刻，
「二轉修士貴重，哪家傷了死了都心疼，不如，我們就各出一個一轉巔峰，一個一轉後期，一個一轉中期，三局兩勝。」
熊二想了想，拍了下大腿，「可以！」
說著，他便轉身去挑自家的人。
熊家那邊很快有人站了出來，一個瘦高個，一個壯實青年，還有一個小個子。
蘇遠山掃過活著的眾人，目光先落在蘇靖身上。
蘇靖是蘇家旁支的大哥，三十歲歲左右，身子精壯，目光沉穩，站得如松。
「蘇靖，你是一轉巔峰，算一個。」
蘇靖躬身稱是。
接著他看向蘇明，「蘇明，一轉後期你來。」
蘇明應了一聲，走上前去。
蘇遠山的目光繼續在眾人臉上掃，在找一個一轉中期的人。
陳令看得出，蘇遠山的目光已經落到一個外家子弟身上了。
可就在這時，蘇明忽然開口，「遠山叔，不如讓陳令上。」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一下。
陳令看向蘇明，蘇明也正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接著道，
「陳令雖然剛開竅沒多久，但已經有一轉中期的實力，連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都敗在他手上，讓他上再合適不過。」
蘇遠山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陳令，沉默了幾息。
他知道蘇無忌的事，只是蘇元鳴把消息壓得死死的，他只聽了個大概，不知細節。
「陳令。」
蘇遠山開口，「你怎麼想？」
陳令低頭恭聲道，
「全憑長老做主，小的必定以命相搏，不丟蘇家的臉。」
蘇遠山點了點頭，露出個笑容，
「是好孩子，那你就做最後一個。」
陳令又行了一禮，退到一旁，餘光掃過蘇明。
蘇明正看著對面熊家隊伍里那個小個子，嘴邊掛著笑意。
「陳令啊陳令...」
蘇明在心裡冷笑，
「你就算有一轉中期上的實力，也絕不可能是熊家那小子的對手，我已經等不及看你被砸成肉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