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個蘇家子弟全招了過來。
大夥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起來。
陳令沒力氣多說,只簡單道,
「我在谷里殺了一頭火猴巨猿,得了顆妖丹,煉化之後突破了中期,出谷的時候撞上他,我且戰且退,趁他不備傷了他一刀,這才逃了出來。」
四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從遠古遺蹟里爬出來的怪物。
一轉中期從二轉修士手中逃出來,這是天方夜譚!最低他們從沒聽過!
蘇靖也停下了擦槍的手,抬眼望過來,「你傷到了秦立?」
陳令點點頭,「僥倖,是他自己太鬆懈了。」
蘇靖盯了他兩息,輕輕吐了口氣,心中難以平靜。
周圍興奮得手舞足蹈,
「我的哥!那可是二轉啊!你才一轉中期就能傷到他,這誰敢信啊!!」
蘇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淡青色的藥丸朝陳令一拋,
「二轉藥師的丹藥,能緩解內傷,你內傷不輕,吃了。」
陳令接住,抱拳道,「多謝靖少爺。」
他將藥丸服下,那藥入口清涼,沒過多久,一股藥力便散入身體,將他被雷光打得麻木的臟腑一點點潤開。
陳令舒了口氣,臉色好看了一些。
蘇明站在人群外,像被籠在陰影里,臉上陰鬱得快要滴出水來,他盯著陳令,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恨!
憑什麼一個奴才,能被這麼多人圍在中間噓寒問暖?
憑什麼他蘇明跪地求饒的事已經人盡皆知,而一個下人反倒成了英雄?
他堂堂蘇家少爺,現在連個奴才都不如!
蘇遠山從林中走出來,仍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目光在陳令身上停了兩息,
「你很不錯。」
陳令轉身行禮,「不敢,長老過譽了。」
蘇遠山不再看他,掃了一圈眾人,
「休息好了就回吧。」
眾人紛紛動身,有人牽著馬,有人背著傷號。
來的時候三十人,如今只剩八個,陳令走在隊伍最後,看著前面那幾個稀稀拉拉的背影,心裡也不由得有些悲涼。
...
走了整整兩天,黑水城的城牆才終於出現在眼前。
蘇家隊伍進城時已是傍晚,門口的守衛見他們回來,連忙讓路。
街上有不少人朝他們張望,見只有這麼幾個人回來,紛紛露出異樣的神色。
陳令低著頭混在隊伍里,不想引人注意。
進了蘇府,蘇遠山讓眾人在前院等著,自己則去見家主。
蘇靖找地方坐下閉目調息,蘇成站著喝水。
周圍挨在陳令旁邊,蘇明一個人站在最遠處,誰也不看。
陳令抱著刀,眼觀鼻鼻觀心,杵在原地。
...
後堂,蘇遠山朝蘇元朗微微躬身,把進山之後的事一件一件說了。
從入山遇狼,到霧中花妖,再到與熊家的三局文斗,他說得平淡不加渲染,可蘇元朗的眼神還是變了。
當聽到陳令同修火木兩道,陣前斬了熊波的腦袋時,蘇元朗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當聽到陳令活著從秦立手中逃出來,還順手傷了秦立一刀時,蘇元朗終是坐不住了。
他瞳孔一縮,
「你說他同修兩道,還活著從秦立手裡逃了回來,還一轉中期了?」
蘇遠山點頭,
「是這樣的家主...我的意思是,讓這麼個好苗子做個奴才實在可惜,不如好好培養,日後,或許能成為這一代的中流砥柱。」
蘇元朗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步。
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在牆上,忽長忽短。
半晌,他停下露出笑容,
「你說得不錯,其實我也有此意,陳令資質不俗,又很懂事,我想讓他發下天誓效忠於蘇家,你以為如何?」
蘇遠山想了想,緩緩搖頭,
「家主,天誓是給不聽話的奴才用的,用在陳令這種資質的少年身上,恐怕會讓他寒心,畢竟,這代表著極大的不信任。」
「如果讓他起天誓,日後他未必會真心忠於家族,我的意思,還是以攻心為上,拉攏培養為主。」
蘇元朗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你說的有理,我知道了...走吧,咱們去見見這些孩子。」
...
前院裡,眾人還在等著。
陳令偶爾應一句,更多時候只是嗯一聲。
正堂的門開了,蘇元朗走出來,身後跟著蘇遠山和蘇來。
他掃了一圈院中的眾人,微微點頭,
「能從那裡活著出來,你們都很不錯,希望你們日後能夠撐起蘇家,辛苦了,回去歇著吧,獎賞明日就到。」
眾人鬆了口氣,紛紛行禮,陳令也躬身一禮,正準備跟著人流退出去,忽然聽見蘇元朗開口,
「陳令與蘇明留下。」
陳令腳步一頓,轉回身來重新站定,蘇明也轉了回來。
他站在陳令旁邊,身子不自覺地弓著,眼珠子亂轉。
院子裡很快空了,只剩下蘇元朗、陳令和蘇明三人。
「蘇明。」蘇元朗沉聲開口。
蘇明渾身一抖,「家主...」
「你身為家族子弟,卻在與熊家的爭鬥中怯陣,還做出跪地求饒這種事來。」
蘇元朗面色很沉,
「你將我蘇家的臉面按在地上踩,連陳令這個外姓奴才都不如,你有什麼好說?」
蘇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蘇明知錯!求家主看在我父的面子上,網開一面留我一命!」
蘇元朗冷哼一聲,
「你還有臉提你父親?我若不留你,你早死了,如今已經是看在你父的份上。」
他頓了一下,聲音冷下去,
「收你三年資源,自己去領五十鞭。」
蘇明渾身一震,臉一下灰了。
他張了張嘴像想討饒,可對上蘇元朗那雙冷得像井水的眼睛,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伏下身,額頭貼地,「蘇明領罰。」
三年資源。
也就是說,往後三年,他一個銅板,一塊道石也領不到。
那五十鞭更是要命!
蘇家行刑用的鞭子,每一鞭都能抽碎石頭,五十鞭下去他不死也得脫層皮,半個月別想下地。
蘇明站起來踉蹌著走了,經過陳令身邊時,他連頭都不敢抬,陳令甚至能聽見他牙關在打戰。
院子裡只剩兩個人了。
蘇元朗慢慢走下台階,朝陳令招了招手,
「陳令,不要繃著,陪我走走。」
陳令應了一聲,抱著刀跟上去,不緊不慢地跟在蘇元朗身後,兩人沿著迴廊往西苑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