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立就站在他左前方的一棵大樹下，一身銀白色錦袍，只是外頭披了件暗色的斗篷。
他抱著一把劍，直勾勾地盯著陳令，眼裡滿是殺意。
「你打我秦家的人，又打了我的臉...」
秦立慢慢從樹下走出來，雨水打在他臉上，
「這兒可沒有蘇元朗護著你，你想怎麼死？」
陳令沒有應聲，抽刀就是一刀火線劈了過去。
刀氣裹著雨霧在雨中劃出一道白煙，直奔秦立面門。
秦立抬手，只把劍鞘往前一擋。一道雷光從劍鞘上彈出來，將那火線打散成滿天的火星。
他冷笑一聲，
「小奴才，別費力氣了，我是二轉，即便你開了三竅也絕不會是我的對手！」
陳令知道他說得對！
即便他全盛狀態也不會是二轉的對手，而且他在谷中已經耗了太多的力，他只有一條路！
他張嘴吐出一口火焰，轉身就跑，朝林子裡猛衝進去。
「想跑？」
秦立打散火焰，冷喝一聲提劍追上來。
陳令在林中狂奔，專挑樹密的地方鑽。
雨太大，地上又滑，他摔了兩次，每一次都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跑。
後面的秦立越追越近，雷光在雨中閃個不停，像一條條銀蛇從身後咬來。
有好幾次，雷光就擦著他的肩膀小腿打過去，把樹皮都劈得飛了起來。
陳令咬著牙狂奔，一旦停下，就是死。
「你跑不掉的。」
秦立的聲音從雨中傳來，不急不忙，
「這雨進是你最好的墳，等我把你腦袋割下來，送回蘇家去，讓蘇元朗看看，他養的狗是怎麼死的。」
陳令不吭聲，拼了命地跑路。
追了一刻鐘，秦立終於不耐煩了，冷笑一聲，
「真能跑，一個狗奴才能在我手下跑這麼久，你也是個人物了，不過我沒興趣陪你玩了。」
他雙手握劍，將劍高高舉起。
陰雲中雷聲大作，像整片天都被他的劍引動了，接著他朝陳令的方向一劍劈下。
陳令沒有看見那道雷光，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貫穿了他的身體。
他飛出去撞斷了兩根小樹，最後滾進一片灌木里，仰面朝天，張著嘴不停地吐，吐出的全是黑血。
滿身焦黑，皮肉都翻了起來。
秦立從雨中走來，劍尖上跳著幾絲電光。
「跑啊！怎麼不跑了？」
他一步步走到陳令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滿是快意，
「狗奴才，我要把你扒皮抽筋，把你的腦袋掛到黑水城城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秦家...」
就在這時，他的身子忽然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腳上不知何時纏滿了東西，是黑色的拇指粗的樹根，從他腳邊的泥土中鑽出來，像一群從地底伸出的手，死死抱住了他的兩條腿。
秦立瞳孔驟縮，想也不想揮劍朝腳下的樹根砍去。
可就在他低頭的瞬間，一道火光已從前方暴起。
陳令雙手握著刀，刀上火焰與水汽同時翻湧，朝秦立斜斜撩出一刀。
秦立驚怒交加，猛地掙脫纏住他的樹根往後退去。
可那一刀來勢太快，他退得仍慢了半拍。
刀鋒從他小腹處劃了過去，秦立那件錦袍裂開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焦黑一片。
「你敢！」秦立又驚又怒，舉劍就要反刺。
不等他出手，陳令左手一揮，一顆腦袋大的火球在雨中呼嘯著砸向秦立。
秦立只得變攻為守，揮劍把火球劈成兩半，火球爆開，白汽沖天。
等那白汽散去，陳令已經不見了。
雨還在下，草木豐盛，看不見腳印。
秦立站在雨中，低頭看著自己腹間焦黑的傷口，呆了幾息，仰頭怒吼，
「狗奴才！」
...
陳令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雨從大到小，又從小到停。
他像條落水狗一樣在林子裡亂竄，直到兩條腿再也邁不動，才靠著一棵樹慢慢滑坐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他的衣裳已經不能叫衣裳了，一條條掛在身上，皮肉翻卷，焦黑的地方被雨水泡得發白。
他秦立沒有追上來，這讓他鬆了口氣，可另一個念頭忽然從心裡冒了出來，
「我為什麼還要回蘇家？」
他靠著樹，望著灰濛濛的天。
這地方離黑水城足夠遠，若他就這麼跑了，不再當奴僕，不再看人臉色，天地之大哪裡去不得？
他如今已是一轉中期，又會火道又會木道，找個小地方躲起來，慢慢修行，總比在蘇家給人當狗強。
這念頭剛起，腦中就傳來江老頭的聲音，「蘇家那個三轉的小子就在附近。」
陳令心中一驚，下意識想站起來，又忍住了。
他明白江老頭說的是蘇遠山！
看來這老東西從自己出谷時就跟著了，也許更早...
他一路逃命，自以為跑得遠，可在這個三轉修士的感知里，他恐怕就沒離開過人家的耳目。
「他不現身，有可能是在看我怎麼選...」陳令在心裡罵了一聲。
蘇遠山這人面上不聲不響，心裡比誰都精，這一路跟下來，既不幫忙也不阻攔，只冷眼旁觀。
若他方才真的撒腿跑了，恐怕用不了半盞茶的工夫，蘇遠山就會從某棵樹後出來將他拿下。
「也好。」
陳令嘆了口氣，「回去了。」
他慢慢站起來，辨了辨方向，朝著黑水城的方向邁開步子。
...
這一走又是大半天，天色漸晚，陳令終於在前面的一片空地上看見了人。
幾堆火，幾個身影。是蘇家的隊伍。
蘇靖坐在火堆旁，正拿塊布擦槍。
蘇成在給一個傷者換藥，周圍蹲在旁邊，手裡拿根樹枝撥火。
陳令從林子裡走出來，周圍第一個看見了他，猛地一愣，接著把樹枝一扔，連跑帶跳地衝過來，
「陳哥！」
他跑到陳令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又驚又喜，
「陳哥！你還活著！」
陳令扯了扯嘴角，「這話說的，你不也活著麼。」
周圍乾笑兩聲，
「我們在谷口等了快一個時辰，怎麼都不見你出來，我還以為你……」
陳令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命大，沒死成。」
蘇成也走了過來，上下打量陳令幾眼，眉頭皺起來，
「怎麼傷成這樣？這傷…是雷道手段，你遇上秦家人了？」
陳令點頭，「秦立。」
「秦立？」
蘇成猛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秦家少主？那可是二轉的修士！你從他手裡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