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陳令腦中忽然多了一道奇妙的組合。
那是一團由火道道痕構成的圖案,像一張蛛網,又像一道鎖鏈。
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火道痕,痕與痕之間用道元絲線串聯,整張網在靈竅中亮起來,紅得發燙。
陳令一邊跑一邊細細觀察其中用到的火道道痕。
他調動元道化作一個個火道痕,按照那張圖案排列組合。
他試著把道元灌進去,那圖案亮了又滅了,排列不對還是散了。
蟾蜍追上來,一口火球噴在他腳邊,陳令跳開繼續跑。
他反手一刀劈向追著他的蟾蜍,刀上火光一閃,打在蟾蜍背上,只濺起幾點火星。
蟾蜍連停都沒停。
「再來。」江老頭道。
陳令又跑出去十幾丈,深吸一口氣,把靈竅中所有的火道痕都調動起來,按照那張圖案重新排列。
又試了片刻,他再次反手劈出一刀。
這一刀劈出去火光凝成一條線,比普通的刀氣亮了不少,但威力與從前劈出的火刀氣差不了多少,打在蟾蜍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還是無用。
「差一點。」
陳令咬著牙繼續跑,要不是他擁有十竅,光這兩下試錯道元就早被抽乾了。
他的膝蓋在發軟,眼睛在發花,蟾蜍追得越來越緊,他身上又添了好幾處新傷。
山壁上,蘇靖站在一塊凸出來的岩石上,低頭看著下面。
陳令像只被貓追的耗子在石台上來回亂竄,那隻蟾蜍不緊不慢地追著,時不時吐顆火球,甩下舌頭,把陳令逼得狼狽不堪。
蘇靖微微皺眉,他想看看陳令有沒有機會逃脫,有的話他就盡力接應一下。
可看了這麼久,他還是沒看到生路,每次陳令想往山壁上爬,就會被蟾蜍的火球或舌頭逼下來。
秦無道在離他不遠的崖壁上趴著,低頭看著下面的戰況,忽然開口,
「那些蟲子好像怕這個蛤蟆,幸好都跑了,不然的話陳令早沒了。」
蘇靖沒接話,眯眼盯著陳令。
...
又是一刻鐘過去,陳令組合道痕,反手一刀劈去!
一道凝鍊的火線從刀尖射出去,那火線細得像頭髮絲,卻亮得刺眼。
它劈開了蟾蜍噴來的火球,火球被從中剖成兩半,左右散開。
火線繼續前進,直直劈在蟾蜍的前腿上!
蟾蜍的前腿被劈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暗紅色的血冒出來。
陳令臉上一喜,「成了!」
山壁上,蘇靖面色大變,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火線,難以置信。
他也是火道行家,看得清楚,陳令之前的攻擊都只是釋放火道,把道元化成火焰打出去,還是一轉修士的手段,自然打不動這隻皮糙肉厚的蟾蜍。
然而這一刀不一樣。
這一刀是火道道痕按照固定組合排列後釋放的,道痕與道痕之間有結構,有秩序,有規則,這是神通!
「神通…」
蘇靖低聲念出來,心中震盪不已。
一個不到二轉的人自創神通,他活了二十多年,只聽過一個,秦家第三代家主!
那個人後來成了秦家百年來最強的一位。
秦無道也看呆了,張著嘴好半天沒合上,
「不是…他才是一轉中期吧?充其量也就接近後期...你們蘇家的奴才…都這麼變態麼?」
陳令又驚又喜,細細感應了一下,嚇了一跳,這一刀幾乎耗費了他單個靈竅一半的道元!
也就是說,這一刀他全盛時期最多只能劈二十刀就力竭了。
而他現在道元早就消耗近半,全靠著十竅硬撐,他算了一下自己還能劈出十一刀。
「十一刀。」
他盯著吃痛後更加瘋狂的蟾蜍,面色凝重,「十一刀就要見生死。」
蟾蜍發狂,猛地衝過來!
陳令腳下一蹬,飛身跳起,躲過蟾蜍的撞擊,在半空中翻轉身體,一刀劈下。
燃木刀的火線從刀尖射出去,正正劈在蟾蜍的腦門上。
蟾蜍的額頭上多了一道血線,皮肉翻卷。
蟾蜍吃痛,猛地甩頭一口咬住陳令的褲腿,一甩腦袋把陳令從空中摘下來,摔在地上。
緊接著一隻爪子踩下來。
陳令翻身滾開,爪子踩在他剛才躺的地方,石板碎成粉末。
他半跪著,反手又是一刀撩去。
蟾蜍的下巴被劈開一道口子,痛得「咕咕」亂叫,火球亂噴,舌頭狂甩。
陳令在火球和舌頭之間翻滾躲閃,一刀一刀地劈去。
...
第九刀。
陳令衝上去從蟾蜍的前腿劈過,那隻前腿應聲而斷。
蟾蜍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身上的紅色火焰防護徹底褪去,皮膚上的暗紅色紋路徹底暗了。
陳令鬆了口氣,雙手握住刀柄屏息凝神,舉刀過頂,一刀豎豎劈下。
火線從刀尖射出,將蟾蜍從中間劈成兩半,它背上的鼓包爆開,汁水四濺,濺在他身上。
陳令拄著刀跪下來,大口喘著氣,道元全空了,靈竅里只剩下元種還在微弱地跳動。
蘇靖跳下來扶住陳令,手剛碰到陳令的胳膊,就感覺一陣滾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陳令的胸口,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隱約能看見下面的骨頭。
蘇靖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這招叫什麼?」
陳令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燃木刀。」
蘇靖盯著陳令的臉看了幾息,把陳令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慢慢扶他站起來,
「你很強。」
秦無道也跑了過來,蹲在地上仰頭看陳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竟然創出了神通?在一轉的境界?」
陳令總不能把江老頭賣了,只得乾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僥倖罷了。」
秦無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陳令滿身焦黑的慘狀,再沒說話。
陳令剛笑完,忽然覺得心中一疼,像有人拿刀從他心口剜了一下。
他捂住胸口,渾身火燒火燎,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不由得彎下腰張嘴噴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滋滋冒著熱氣,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去。
蘇靖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扶著陳令慢慢放到地上,伸手去摸他的脈搏。
秦無道湊過來,大皺眉頭,「他怎麼了?」
蘇靖的指尖按在陳令腕上,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人還活著,只是脈搏有些不對,跳得時快時慢,很不好。」
秦無道蹲在旁邊,拿手背貼了貼陳令的額頭,又縮回來,
「燙得嚇人!」
蘇靖陳令從地上背起來往上顛了顛,他的道元還沒恢復,腳步有些虛,可還是咬著牙往前走,「先出去。」
秦無道跟在後面,沒再說話。
蘇靖走一段就停下來摸摸他的脈,確認人還活著,才繼續走。
爬出火山口時天已經黑了,山風激得他微微睜了一下眼,又昏了過去。
蘇靖把他放到馬上,自己也上了馬,一手牽韁繩,秦無道站在山口看了看他們。
「你們先走吧,我的馬在另一邊。」
蘇靖看了她一眼,夾了夾馬腹,朝黑水城方向走去。
...
蘇府,西苑。
蘇元朗站在竇玉袖的床前,兩隻手搓在一起,來回踱步。
床前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捏著竇玉袖的手腕把脈。
老頭姓孫,是蘇家供奉的藥師,平日裡話不多,但醫術在城中數一數二。
蘇元朗一邊踱步一邊朝床上看,「孫先生,是不是有了?」
孫老頭鬆開竇玉袖的手腕,轉頭看向蘇元朗咧嘴一笑,
「恭喜家主,四夫人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