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仰頭看去,陳令抱著她,胸口還敞著,衣服上沾著冰凌花的汁液。
他提刀橫斬,一道火線從刀身上射出,劈向從側面撲來的狼妖。
火線從狼妖腰間切過,那狼頭人身的怪物連叫都沒叫出來,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撲倒在雪地里。
小狐狸呆了呆,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陳令的臉。
那張臉剛才還死氣沉沉,現在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
「你怎麼…」
她張了張嘴,「你不是不行了麼?」
陳令把小狐狸往身後一推,讓她站在自己背後,隨後看向蛇妖,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練一練了。」
他提刀主動殺去,蛇妖的冰劍重新凝聚揮劍迎上。
兩劍相擊!
這一次,陳令的刀上沒有白汽!
火焰從刀身上騰起來,燒得呼呼響,蛇妖的冰劍碰到那火竟然在融化,劍身上滴下水來。
蛇妖瞳孔驟縮,感覺陳令的刀強了不止一點,那火道的威力讓它握劍的手都在發燙!
它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令,「怎麼會…剛才你沒有用全力?」
陳令張口噴出一道火焰直撲蛇妖面門,蛇妖側頭躲過,不料一道刀光緊隨其後。
陳令的刀大開大合,一往無前,每一刀都逼得蛇妖后退。
由龍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就是這樣!刀就是用來劈的!劈開山,劈開水,劈開擋在面前的一切!一往無前!不要有任何顧慮!在你的心中種下一把刀!讓你的道心控制你手裡的刀!」
陳令渾然忘我,真的隱約感覺自己像變成了一把刀。
他劈出去的不再是招式,而是意志。
他的刀劈在蛇妖的冰劍上,冰劍碎,劈在蛇妖的護體水幕上,水幕裂,劈在蛇妖的身上,蛇妖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血口子!
蛇妖被打得節節敗退,忽然猛地咬牙在空中一翻,身體膨脹鱗片翻出,化作一條水桶粗的大蟒。
那蟒渾身青鱗,腹下生著四隻短爪,立時一尾巴抽來,出其不意!
陳令被這一尾拍中,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蛇妖張嘴凝結出一枚冰劍,那冰劍比之前的大了三倍,寒光凜冽射向陳令!
陳令屏息凝神,半蹲在地,收刀擰身,忽然一刀豎劈!
這一刀劈出去,刀身上沒有火光,刀風掃過雪地,只掀起一片白霧。
冰劍飛至半空,眼看著就要刺穿他的胸口。
忽然地面震動,一道火柱從雪地中沖天而起,正好撞在冰劍上。
冰劍被火柱吞沒,化成一攤水澆在雪地上,冒起一片白汽。
緊接著,一道接一道的火柱沿著陳令刀氣劈過的方向升起,從近到遠貼著地面竄出去!
蛇妖瞳孔驟縮,扭動龐大的身軀往旁邊游去,卻已經來不及!
轟!
一道粗壯的火柱從蛇妖身下沖天而起,蛇妖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震得整個山谷都在抖。
火柱把它的身體從中間貫穿,它的鱗片炸開,血肉燒焦,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摔在雪地上。
陳令單膝跪地,拄著刀喘著粗氣。
那些火柱已經消失了,青磚上留下十幾道焦黑的印記。
小狐狸站在他身後,捂著肚子上那道傷口,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剛剛殺完兩隻小妖的她,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陳令的背影,又看了看雪地上那具還在冒煙的蛇屍,目光呆滯。
她見過的人族修士也不少,可能夠在一轉境界用出這種手段的,她頭一次見!
面前這個男人怎麼看都不像二轉,可他剛才那一刀分明已經有了神通的雛形!
一場大戰落下了帷幕。
陳令靠到山壁上,胸膛起伏得厲害,剛才那一刀神通耗盡了他大半道元,冰凌花的涼意正在消退,經脈深處熟悉的灼熱又開始升起。
他喘了幾口氣,偏過頭看向站在幾步外的小姑娘。
「你…是狐狸精?」
胡漓眨了眨眼,耳朵動了動,三條尾巴也在身後晃了晃,「不明顯麼?」
陳令啞然失笑,靠著石壁慢慢滑坐下去,把刀放在膝上,「我叫陳令,你叫什麼?」
胡漓沉默了片刻,開口道,「胡漓。」
陳令微微一愣,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又看了看她那一頭紅髮和毛耳朵,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名字還真是…夠直接的。」
胡漓看著他,露出笑容,「謝謝你出手幫我。」
陳令搖搖頭,「不用謝,是你先救我的,還要謝謝你帶我找到冰凌花。」
他撐著刀站起來,把刀插回鞘中,朝出口方向走去。
路過蛇妖那具焦黑的屍體時,他的腳頓了一下。
那蛇妖被火柱從中間貫穿,龐大的身軀燒得只剩一副骨架,可骨架下面壓著個什麼東西,在雪地里泛著光。
他蹲下來伸手撥開焦黑的蛇骨,一顆珠子滾了出來,鴿卵大小通體青白,表面凝著一層薄霜。
他拿手指碰了碰,涼絲絲的。
「收起來。」
江老頭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以後學水道用得上。」
陳令把珠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收進懷裡,繼續朝谷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胡漓跟在他後面,隔著三步遠,一瘸一拐的,肚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每走一步都皺一下眉。
見他回頭,她停下來,兩隻耳朵往下耷拉,尾巴也垂著,像只做了錯事的貓兒。
「胡漓。」
陳令開口,「你跟著我做什麼?」
胡漓的耳朵動了動,低下頭小聲開口,「山里都在抓我,我修為不高,很難逃出去,你能不能幫我?」
陳令微微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經脈深處的灼熱越來越重了。
他把手揣進袖子裡,面色平靜,
「實不相瞞,我也身中火毒命不久矣,每一次出手都會加重病情。恐怕難以…」
胡漓抬起頭,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我看你修的火道,正好我有一瓶火流漿,可以分你一滴。」
「答應她!」
陳令還沒說話,腦中忽然響起江老頭的聲音,很是急切,
「好寶貝兒!一定要拿到手!」
陳令一愣,在心裡問道,
「至於麼江爺爺?比炎心石如何?」
江老頭嗤笑一聲,
「沒見過世面的傢伙,炎心石隨便一個火山百年以上就能形成,而火流漿是火脈深處數千年甚至萬年才有可能產出的,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即便是我們那個時代火流漿也是好玩意兒,這小狐狸真是寶貝...給她扒光了拷問一下,看有沒有其他好東西。」
陳令眼皮跳了跳,在心裡罵了一句「老不正經」,隨後抬起頭看向胡漓,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把兩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搓了搓,
「雖然我也很困難,但我這個人除了善良沒什麼好說的,我最喜歡狐狸了,你就跟著我,我保護你!」
胡漓的耳朵豎起來,露出笑容,身形一晃,紅毛從皮膚下鑽出來。
她縮回那只比野貓大不了多少的狐狸模樣,四條腿一蹬跳上陳令的肩頭。
三條尾巴繞到他脖子後面,像條活圍脖。
「謝謝你啦。」
她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又輕又軟,
「等出了北域我就給你火流漿。」
陳令笑了笑,邁開步子往西走,認真道,
「太見外了,我只是不忍心看你這麼可愛的小狐狸被抓了,火流漿什麼的不是目的,當然能多給幾滴就更好了。」
胡漓趴在他脖子上,耳朵蹭著他的下巴,悶悶地哼了一聲,
「沒有那麼多,一滴夠你用了。」
失敗的陳令沒再說話,踩著雪往西走去。
風從北邊灌過來,把他肩上的狐狸毛吹得亂蓬蓬的。
小狐狸縮了縮身子,把腦袋埋進尾巴里,陳令抬手把她往領口裡按了按,讓她貼著自己的脖子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