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妖眼睛一亮,把斧頭往地上一頓,指著湖邊的花,嗓門拔高了幾分,「就是那個!香不香!」
陳令蹲在湖邊鼻子動了動,那朵紫瓣金蕊的花在風裡輕輕搖,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讓人精神一振。
他點點頭,「的確有點香。」
牛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黃牙,拿巴掌在陳令背上拍了一下,「快!幫我弄來!」
陳令想了想,抬手按在地上,道元湧入地道痕,又轉成木道。
湖岸的泥土裡鑽出幾根細藤,貼著地面朝那朵花爬去。
藤尖剛伸到花莖旁邊,忽然水面「嘩啦」一聲炸開。
一條水桶粗細的蛇尾從湖裡抽出來,像一條青黑色的鞭子狠狠打在那幾根細藤上,藤蔓被攔腰打斷,
陳令面色一變,抬眼看去,湖面翻開一圈水花,一顆蛇頭從水裡探出來。
那蛇頭比牛妖的腦袋還大,兩隻豎瞳是暗金色的,中間裂著一條黑線。
它張口噴出一道水柱,帶著刺骨的寒氣直直射向陳令。
陳令拔刀劈去,一道火線正正撞上水柱,「嗤」的一聲,水火在空中同歸於盡,炸成漫天白汽。
牛妖面色一沉,提著斧頭就沖了上去,一邊跑一邊罵,「又來!這條臭長蟲!」
它一斧劈向蛇頭。
蛇妖往水裡一縮,斧頭劈空,可它隨即又探出頭來一口咬住牛妖的胳膊往水裡拖。
牛妖雙腳蹬地,肌肉繃得死緊,跟蛇妖在湖邊較上了勁。
它回頭朝陳令吼了一嗓子,「我攔住它!你幫我取花兒!」
陳令二話不說飛身朝那朵花撲去,手已經伸到了花莖上方。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花瓣的瞬間,又是一根蛇尾從岸邊草叢裡抽出來,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閃電,正正拍在他胸口。
砰!
陳令被拍飛出去,後背撞在幾丈外的一棵樹上。
他滑下來單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口血來抬頭看去。
它通體暗紅,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陳令,嘴裡吐著黑色的信子。
陳令暗暗咬牙,衝著湖邊吼了一聲,「傻牛!你沒告訴我還有一條!」
牛妖正跟湖裡那條蛇較勁,兩條胳膊被纏得死死的,聽見喊聲扭頭看了一眼。
正看見那條紅蛇從草叢裡游出來,牛眼瞪得溜圓,「俺也不知道!上次來就一條!」
那條紅蛇擺動身子朝陳令衝來,速度快得驚人。
陳令提刀迎上,一刀砍在蛇身上,刀鋒劈開鱗片,可蛇身上立刻浮起一層水霧,把火光擋在外面。
紅蛇扭動尾巴再次抽來,陳令一個翻身躲過,尾巴掃在他身後的樹上,把那棵碗口粗的樹攔腰打斷。
陳令正要再攻,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轉頭看去,五個人從山坡後面走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穿著一身青布袍子,腰間挎著一桿短槍。
他身後跟著四個年輕人,兩男兩女,都背著包袱,風塵僕僕的樣子。
中年男人看見湖邊的景象,臉上露出驚訝,「竟然有人在我們之前到了!」
陳令沒工夫理他們,揮刀打退紅蛇抽來的尾巴,猛地跳起來雙手握刀,對準蛇頭一刀豎劈。
數道火柱從地面沖天而起,一道接一道,追著紅蛇的身體往上頂。
紅蛇被火柱頂在空中,翻了兩翻重重摔在泥地上,皮肉焦黑,冒著青煙,晃晃腦袋再次衝來!
「好手段!」
身後又傳來那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我來助你!」
一道火光從他身側閃過,中年男人提著短槍衝上來,槍尖上火光翻湧。
他越過陳令一槍刺向還在掙扎的紅蛇,身後那四個年輕人也紛紛圍上去,刀劍齊出把紅蛇圍在其中,打的節節敗退。
陳令氣喘吁吁看了幾息,那五個人圍殺紅蛇的手法很利落,配合也默契。
他猛地轉身奔向幽泉湖,飛身跳了下去。
「撲通」一聲,湖水沒過他的頭頂,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他的口鼻。
他屏住呼吸,調動火道道元在體表凝出一層薄薄的熱膜抵擋寒意,睜開眼睛在湖水裡朝下看去,水很清,越往下越暗。
他直直往下游去。
...
岸上。
那五個人的領頭中年男人餘光瞥見水面上翻湧的氣泡,忽然開口,
「楚門楚天,下去看看,不要被人搶走了清靈藤。」
兩個少年點點頭,他們脫了外袍露出裡面的水靠,兩人一左一右跳進湖裡,水花濺起,很快也消失在深藍色的湖水中。
陳令在湖裡往下游,水壓越來越大,耳膜嗡嗡響。
他遊了片刻,終於在湖底看見了牛妖和那條大蛇。
牛妖被蛇身纏了好幾圈,兩條胳膊被勒得動彈不得,它的牛角頂在蛇的下巴上,可那蛇的腦袋在水裡靈活得很,左扭右扭,一口咬在牛妖的肩上。
牛妖的血湧出來,在湖水裡散成一片紅霧。
它在水裡發揮不出蠻力,明顯落了下風。
陳令看了它一眼,感覺牛妖還能再撐一會兒,繼續往湖底游去。
湖底的地形很複雜,有岩石,有淤泥,有沉在底下的枯樹。
他遊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片岩石縫裡看見了一條藤蔓。
姚老頭的聲音傳來,「就是這個。」
那藤蔓扒在湖底的石頭上,通體碧綠,半透明,綠得發亮,在水裡輕輕擺動,像一根活著的翡翠。
藤蔓上結著三顆小果子,鴿子蛋大小,顏色比藤蔓深些,像三顆綠玉珠。
姚老頭的聲音再次傳來,「竟然結出了水珠,至少有三百年了。」
陳令眼睛一亮奮力游過去,將三顆水珠一顆一顆摘下來,收進貼身的布袋裡。
然後提刀切進藤皮,那藤蔓抖了一下,斷口處滲出乳白色的汁液,在水裡散開。
他割下一截約莫三尺長纏在腰上,他剛纏好,後心忽然中了一掌。
砰!
陳令被打得往前一撲,嘴裡灌了一大口水,在水裡翻了幾個圈,胸口悶得像要炸開。
他回身看去,兩個人影朝他殺來,是那五個人中的兩個年輕人。
他們手裡各拿著一柄短劍,在水裡游得比魚還快。
陳令心中一沉,抬手催動道元,湖底的水草瘋長起來,纏向那兩人的手腳。
他自己則飛速往岸上游去。
路過牛妖和蛇妖搏鬥的地方時,他飛身過去一拳打在那條大蛇的腦袋上。
火焰在水中被壓製得厲害,可還是短暫地爆發了一瞬。
蛇妖被這一拳打得腦袋一歪,嘴巴鬆開了牛妖的肩膀。
牛妖趁機掙脫束縛,四蹄一蹬,朝水面游去。
牛妖畢竟為他牽制了一條長蟲,他能幫還是幫一把。
陳令猛地鑽出水面飛身上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口中溢出一絲黑血,順著下巴滴在草地上。
他抬眼看去,岸上那條紅蛇已經被一槍刺穿蛇頭,釘在地上,尾巴還在微微抽搐。
中年男子提著短槍站在蛇屍旁邊,槍尖上的火已經滅了。
聽見動靜那男子轉頭看來,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截碧綠的藤蔓上,面色沉了一下。
陳令身後,牛妖也飛身從水裡衝出來。
它渾身是血,肩上的傷口翻卷著,可它一眼看見那朵紫瓣金蕊的花還長在湖邊,撒開蹄子就奔了過去。
它蹲在花旁邊,拿手刨了刨土,又回頭朝陳令喊,「人!花兒還在!俺先吃了!」
那兩個少年從水裡鑽出來,渾身濕透,水靠上掛著水草。
陳令看向那兩個少年,面色一冷,「為什麼偷襲我?」
高個少年冷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劍尖指向陳令,
「交出清靈藤,否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