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形看著有些眼熟，沈秀禾下意識放輕腳步，躲在拐角的陰影里。
張桂芬拿著鑰匙，朝著鎖眼捅咕了半天，累得滿頭大汗。
「臭小子，鎖壞了也不知道換個新的……」
張桂芬低聲罵了一句，又換了個姿勢使勁捅。
沈秀禾這才反應過來，是陳邵川的媽。
她抬腳走出來，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
「大娘，您在幹什麼呢？」
冷不丁身後有人出聲，張桂芬嚇得一激靈，手裡的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過頭，看見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姑娘，立馬雙手叉腰，「你管我幹什麼，小丫頭片子管的到寬。」
沈秀禾歪頭一笑，「你站在我門前，捅我鑰匙孔，我咋就管不著？」
「你住這兒？」
張桂芬立馬皺緊眉頭，「不可能，這是我兒子住的地方。」
沈秀禾搖搖頭，「不，這屋子現在租給我了，是我在住。」
張桂芳愣住，瞬間探上前，仔細一打量沈秀禾的五官。
「喲，是你這個賠錢貨啊。」
張桂芬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著沈秀禾，陰陽怪氣，「我還當是誰呢，怎麼，還沒走呢。」
沈秀禾沒理她，拿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咔噠」一聲，門開了。
她轉過身，擋在門口，沒有讓張桂芬進去的意思。
「現在這房子他轉租給我，閒雜人等就不能進。」
「閒雜人等？」
張桂芬聲音瞬間拔高，又尖又厲，「我是他媽！我怎麼就成閒雜人等了？你個外姓人賠錢貨憑什麼攔我？」
這一嗓子，把樓道里好幾家人都喊了出來。
江秀端著臉盆出來晾衣服，看見這一幕，眉頭一皺就走了過來。
「吵吵什麼呢，大中午的讓不讓人休息了？」
張桂芬看見有人出來，立馬換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拉著江秀一把鼻涕一把淚。
「大妹子，你給評評理。」
「這是我兒子的房子，我是他親媽。」
「回來看看還要被個外人攔在門口，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江秀冷笑一聲，把臉盆往腰上一卡，「大娘，話可不能亂說。」
「什麼叫是你兒子的，沒聽這間屋子人家姑娘租了嗎。」
「她手裡有這間屋子的鑰匙，那使用權就在她手裡。」
「您要是硬闖，那可就是私闖民宅，我們要報警的。」
「報……報警？」張桂芬一聽這兩個字，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這年頭，進派出所可不是什麼光彩事，就為了進屋子看有沒有那小子留下來的東西，這可不值當。
沈秀禾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大娘，聽明白了？聽明白就走吧。」
「你……你個賠錢貨！」
張桂芬指著沈秀禾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真的動手。
周圍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張桂芬老臉一紅，只能狠狠瞪了沈秀禾一眼。
「行，你有種！」
「等我兒子回來，我看你好看！」
看著張桂芬離開，江秀不屑撇了撇嘴，對沈秀禾說，「妹子，這老太太就是個潑婦，你以後可得小心點。」
沈秀禾感激點頭，「謝謝秀姐，剛才多虧了你。」
「嘿，遠親不如近鄰嘛。」江秀擺擺手，端起臉盆回了屋。
沈秀禾關上門，把自己剛買的識字課本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底下。
下午的時間還長，沈秀禾沒閒著。
她打了一盆水，把家裡擦得乾乾淨淨，連犄角旮旯也沒放過。
天剛擦黑，她連忙帶著新買的書本往街道辦趕。
街道辦的掃盲班教室不大，裡面坐了十來個人。
有像沈秀禾這樣年輕的小姑娘，也有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甚至還有抱著孩子的婦女。
王老師站在講台上，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人」字。
「同學們，今天我們學第一個字，『人』。一撇一捺，頂天立地的人。」
沈秀禾坐在第一排，腰背挺得筆直，照著黑板，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笨拙地描畫著。
一撇，一捺。
她在心裡默念著。
這就是「人」。
下了課，已經是九點多了。
她收拾好東西，剛轉身對上一雙好奇的目光。
「同志，認識一下，我叫芳芳，你叫什麼？」
沈秀禾見她沒有惡意，臉上掛上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我叫沈秀禾。」
「沈，秀，禾。」
程芳點點頭，「這名字真好聽，人也好看，你要是皮膚再往白養養，出去那直接橫掃一大片。」
沈秀禾被她的誇張逗得忍不住搖頭，「哪有。」
她自己長得什麼樣自己知道，吳來弟從小就說她丑。
「我說的是真的！」程芳見她搖頭，急忙掰正她的臉打量。
「你鼻子高挺，眼睛又黑又大，臉蛋...我去！還沒我手大。」
「長得跟掛曆上的人一樣，這麼好看，你以後出去千萬別說你長得不好看的話，不然會拉仇恨的。」
沈秀禾愣住，目光呆呆的，看著面前這個臉蛋圓圓的姑娘，心裡不知道什麼滋味。
之前江秀說她好看，她也只當是客氣話，可現在......
「你也很好看。」她下意識回夸。
程芳不好意思放下手，圓圓的臉蛋上浮現一抹紅色，「哪有，臉盤子這麼圓，還不高。」
沈秀禾垂下眉眼，「我是認真，像你這樣的人有福。」
女孩子的熟稔就在幾句話之間。
沈秀禾和程芳結伴離開掃盲班，路過一個巷口。
程芳忽然拉住她的袖子，湊近到她耳邊低聲說道，「秀禾，咱們這黑市最近不太平。
「聽說有個叫『獨眼龍』的人販子團伙，專門盯著落單的姑娘。」
沈秀禾想起之前被騙，心裡一緊，「真的？」
「真的！我家隔壁的小翠，就是被拐走了。
「他們家裡人報了公安，最後是在紅旗巷找到的，人都嚇傻了。」
程芳小聲道，「所以啊，咱們晚上回的時候可得小心點，最好有家裡男人來接。」
說到這裡，她朝前招了招手，「大哥，我在這兒！」
「不是讓你在掃盲班門口等著，還走這麼遠？」
來人說話不好聽，語氣里是藏不住的關心，走近看見沈秀禾瞬間停住腳步，「你好同志。」
沈秀禾禮貌回應，「你好。」
程芳見自家大哥語氣都變了，捂嘴偷笑，「好了，走吧，秀禾一個人，先把她送回家。」
沈秀禾一愣，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家離這裡不遠。」
最後拗不過她，程芳兄妹只好先離開了。
和程芳分開後，沈秀禾就加快了腳步。
剛走到筒子樓附近，她忽然感覺身後有一道影子跟了上來。
那影子拉得很長，腳步很輕，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沈秀禾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她握緊口袋裡的刀，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
難道真的碰上人販子了？
就在她轉身拿刀狠刺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緊接著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拽進了旁邊的小黑巷子裡。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