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媳婦兒是個熱心腸。
一邊給兩人夾菜,一邊還在念叨著沈秀禾工作認真、人又實在。
長得漂亮還聰明,這段時間還去上夜校,連初中畢業證都拿下來了。
陳邵川聽著,目光不經意掃過沈秀禾低垂的眉眼。
腦海里卻鬼使神差地蹦出團長讓他找媳婦兒的話。
他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飯後,陳邵川起身告辭。
沈秀禾也順勢站起來,準備幫老張媳婦兒洗完碗筷,收拾完再回去。
老張媳婦兒一把推開她,「不用,不用,你送送邵川。」
胡同里的路燈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寒風像刀子似的往脖領子裡灌,陳邵川下意識把軍大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陳同志。」
沈秀禾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在寒風裡有些不真切。
陳邵川回過頭,看見她雙手攥著衣角。
「因為陳寶川的事情,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抱歉。」
「沈秀禾。」
陳邵川沉聲打斷了她,語氣嚴肅,「第一,陳寶川進去是因為他作惡,跟你沒關係。」
沈秀禾一怔,寒風吹得眼睛酸澀,有些微微泛紅。
沈秀禾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陳邵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股煩躁勁兒又上來了。
剛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就變味了,「天冷,快回去。」
說完,他轉身還沒走幾步。
胡同口的陰影里突然竄出幾個人影,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汗臭味,瞬間堵在沈秀禾面前。
「喲,這不是夜校的那個第一名嗎?」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手裡拎著個空酒瓶子,搖搖晃晃地指著沈秀禾。
「沒看出來啊,你倒是個有本事的,居然能把陳寶川送進去。」
沒等他們再進一步,陳邵川眼神一冷,將沈秀禾護在身後,「你是誰?」
「我是誰?」
男人嗤笑一聲,一口濃痰吐在地上,「我是陳寶川的好哥們!」
「敢弄我兄弟,我就讓她也不好過!」
三五個男人瞬間將兩人圍住,沈秀禾有陳邵川護著,這幾個人倒也碰不到她。
反倒是陳邵川擰著眉,被他們打了好幾下。
「別碰他!」
沈秀禾不知哪來的力氣,從陳邵川身後衝出來,聲音尖銳卻不刺耳,冷冷瞪著面前這幾個人。
「陳寶川傷人蹲大牢,你們是不是也想陪他?你們要是敢動手,我立馬報公安!」
領頭的男人借著酒勁,嘴裡嘟嘟囔囔,「老子派出所進都不想進了,還怕你說報公安?」
話沒說完,就上手推人。
沈秀禾避閃不及,踉蹌著差點直接坐在雪地里。
「小心!」
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拉回懷裡。
陳邵川眼底閃過一抹寒意。
他單手扶著沈秀禾,另一隻手抬起,直接扣住那個男人推搡的手腕。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男人殺豬聲的慘叫,酒瓶子「哐當」落地。
陳邵川手上微微發力,那個壯漢就被壓得跪倒在雪地里。
「你們借酒鬧事,手裡還拿著酒瓶子,這是行兇未果,可不單單是以前鬧事坐幾天就能解決的。」
周圍幾個對視一眼,咽了口唾沫,完了碰到硬茬子了。
「我,我們就是喝多了,沒別的意思,以後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幾個人,酒意瞬間醒了一半,連忙求饒。
陳邵川冷哼一聲,甩開手裡的人,看著幾人連滾帶爬地離開。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陳邵川鬆開手,轉身看向沈秀禾,「沒事吧?」
沈秀禾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剛才護著自己的那隻手有些車出神。
陳邵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團長的話再次在耳邊炸響——「找個媳婦兒」。
「沈秀禾。」
陳邵川喉結滾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沒有後退,而是低聲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平地一聲雷,在寂靜的胡同里炸響,也在沈秀禾心裡炸響。
沈秀禾猛地抬起頭,眼底難得閃過一絲錯愕。
她張了張嘴,「陳同志,你沒生病吧?」
「我很清醒。」
陳邵川往前逼近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軍大衣的陰影里,隔絕了外頭的寒風。
「團長下了死命令,找不到媳婦就不讓我歸隊。」
陳邵川語速很快,「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那是個爛攤子。」
「但我陳邵川不是那種為了結婚而結婚的人,剛才那一瞬間我就想明白了,我喜歡你。」
沈秀禾的心猛地一跳。
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腳尖上沾著的雪泥,聲音低了下去。
「陳同志,我現在...不想這些。」
本來她還想問問他,有沒有李建國的消息,現在......
陳邵川也覺得突然跟她說這些,有些不好意思。
他都這樣,別說人家姑娘。
「是今天說的事情太突然,你接受不了,我可以慢慢等。」
剛才面對那些人還冷冽,如煞神的人,此刻眉眼溫柔,耳垂火熱,跟十八九歲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似的。
沈秀禾也發現這一點,整個人越發不自然,說了句讓他回去小心的話,急忙扭頭離開。
回到家,關上門才想起,陳邵川在筒子樓的房子都退了,那他現在......去哪兒住?
算了,他一個大男人,去哪兒住都方便。
外面大雪紛飛,寒風呼嘯,屋裡小炕火熱,沈秀禾窩在暖和的被窩裡,閉上眼睛都是陳邵川對他說喜歡自己的場面。
翻來覆去,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一早,沈秀禾看著鏡子裡頂著兩個大黑眼圈的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
桌上暖壺裡有熱水,毛巾沾水剛捂在臉上,剛睡醒的迷瞪還沒退完,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沈秀禾放下毛巾,「誰啊?」
陳邵川整了整衣領,「小沈同志,是我,陳邵川。」
沈秀禾手裡的毛巾,『啪』地一下掉在水盆里,看著門口的方向,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