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寶川媳婦兒見情況不對,嚎著就舉著滿是雪泥的手去抓陳邵川的褲腿。
「哎喲!殺人啦!大伯哥打弟媳婦啦!這日子沒法過啦!」
陳邵川眉頭緊鎖,沒等他動手。
沈秀禾往前半步,扯開陳寶川媳婦兒的手。
她今日穿著那件碎花棉襖,眉眼軟糯,開口說出的話卻字字帶刺。
「這潑婦罵街的功夫練得不錯。只是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你也不嫌丟人。」
「陳寶川自個兒作的孽。你不去跟他說好好改造,反倒跑這兒來鬧事。怎麼,是嫌他在裡面蹲得不夠久,想進去陪他?」
「你……你胡說什麼!」
陳寶川媳婦臉色漲紅。
「還有你,張大娘。」
沈秀禾目光轉向另一旁站的看戲的張桂芬,語氣更冷。
「陳邵川每個月給你的養老錢,那是他的孝心。」
「你要用來養陳寶川一家人,還是你自己花,他管不著。」
「但是你要他出錢養,抱歉,他沒那個義務。」
陳邵川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裡一暖。
張桂芬看著陳邵川那副護犢子的模樣,知道今天這便宜是占不到了。
恨恨地瞪了沈秀禾一眼,爬起來拉著還在地上撒潑的兒媳婦,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雪地上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
等人完全消失,沈秀禾才長出了一口氣。
「怕嗎?」陳邵川低頭看她,眼底滿是心疼。
沈秀禾搖搖頭,眉眼彎彎:「不怕。有你在呢。」
陳邵川心頭一顫,要不是在大街上,他恨不得把她揉在懷裡。
「秀禾,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站在我身邊。」
寒風呼嘯,可兩人的心卻是滾燙的。
大年初六,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雖然天還冷著,但日頭高照,映得地上的積雪泛著金光。
國營飯店門口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紅雙喜。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在這裡擺上兩桌酒席,已經是頂頂體面的事兒了。
老張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忙前忙後地張羅著,那張臉笑得跟朵菊花一樣。
「來來來,都往裡請!」
「大傢伙兒可得吃好喝好!」
程芳挽著沈秀禾的手,看著這一片喜慶的景象,眼圈有些紅。
「秀禾,真好。」
沈秀禾握了握她的手。
吉時已到。
陳邵川站在飯店門口,身姿挺拔如松,黑色中山裝襯他的眉眼越發俊郎。
當沈秀禾穿著那件粉色新娘服,在眾人的簇擁走來,陳邵川覺得耳邊霎時一靜,周遭的喧囂都靜止了。
沒有繁複的儀式。
陳邵川緊緊牽起沈秀禾的手,對著所有的親朋好友,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來喝我和秀禾的喜酒。」
「往後餘生,我會拿命護著她。」
掌聲雷動,夾雜著善意的起鬨聲。
沈秀禾看著身邊這個傻笑著的男人,嘴邊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酒過三巡,滿桌狼藉。
大傢伙兒吃得滿嘴流油,紛紛稱讚。
在這個連肉都要憑票供應的年代,這一頓大魚大肉,足以讓人記上好幾年。
張桂芬沒來,陳寶川在牢里。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都被滿屋的喜氣隔絕在外。
酒盡人散。
屋子裡靜了下來,只剩下桌上那對紅蠟燭偶爾爆出的燈花聲。
沈秀禾坐在鋪著大紅喜被的床上,心裡跟打雷一樣。
陳邵川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外面的寒氣,他立馬關緊了門窗。
他走到沈秀禾面前,有些侷促。
「秀禾……那個,我打了水,你洗洗。」
沈秀禾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見他這樣,她心裡也放鬆下來。
沈秀禾洗漱的時候,陳邵川背過身子在地上搗鼓著什麼。
「你幹什麼呢?」
陳邵川打好地鋪,轉過身來,「咱倆現在雖然辦了酒,但是部隊上的結婚申請還沒辦下來。」
「現在睡在一個炕上對你不好。」
沈秀禾一怔,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見她不說話,陳邵川還以為她生氣了,「你生氣了?」
沈秀禾抬頭,嘴角微微上揚,「沒有,相反,我很高興。」
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陳邵川是第一個能處處尊重她的人。
屋子不大,從外面廚房灶上傳進來的溫度也沒有流失多少,也還算暖和。
兩人,一個炕上,一個地上。
直至天明,兩人都是干瞪著眼,誰也沒有睡好。
沈秀禾揉著額角坐起來,低頭一看,陳邵川已經將鋪蓋疊好,躡手躡腳剛要出去正好撞上沈秀禾的視線。
「你,幹什麼呢?」
陳邵川看著她亂糟糟的頭髮,眼底一軟,「我出去給你買些早飯。」
沈秀禾察覺到他的視線,扒拉了一下頭髮,「沒事,我去做吧。」
陳邵川一把攔在炕沿,「不用,既然你願意嫁給我,我怎麼能讓你受這苦呢。」
「雖然我不會做飯,但是以後我可以學。」
沈秀禾愣愣看著他,「你,學?」
陳邵川點頭,「對,我學。」
「對了,我還想跟你說一件事情。」
沈秀禾回正神色,「你說。」
「我擔心我去了部隊後,我家裡人還來找你麻煩,三天兩頭的也讓你心煩。」
沈秀禾一怔,隨軍......
上輩子沒隨成,沒想到這輩子居然能了。
也好,初中畢業證她也拿下了,在棉紡廠的工作也只是一時半會兒的。
陳邵川說完,心裡有些忐忑,「你要是不願意也可以,有事聯繫我就行。」
沈秀禾一笑,「這有什麼願不願意的,你是我丈夫,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陳邵川心裡一震,一時愣在原地。
沈秀禾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微微轉過頭,「你不是說出去買早飯嗎?」
陳邵川收回眼神,垂眼輕笑,「知道了,我馬上去。」
原來這就是有媳婦兒的感覺。
他披上軍大衣,小心將門關好,免得有寒風灌進去。
「呦,這麼貼心呢?」
「沒看出來啊,你小子還是個心疼媳婦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