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邵川一扭頭就見老張站在他身後他擠眉弄眼。
「老張，起得這麼早？」陳邵川摸了摸鼻子。
「我這不是怕你小子手忙腳亂，餓著咱們的新娘子嘛！」
「小沈同志起來沒？你嫂子剛熬出的小米粥，還熱乎著呢。」
正說著，沈秀禾已經穿戴整齊走了出來。她換下了那件粉色的新娘服，穿了一件半舊的藍布罩衫棉襖。
頭髮簡單地編成一條麻花辮垂在腦後，透著一股子清爽勁兒。
「張叔早。」
「早，早！」
老張樂呵呵遞過一個搪瓷盆，「你們兩口子端進去，趁熱吃。」
「小沈同志，邵川這小子雖然嘴笨，但心實。以後他要敢欺負你，你就跟叔說，叔替你收拾他！」
陳邵川站在一旁，耳根子悄悄紅了又紅。
沈秀禾忍不住笑出聲，「張叔，他對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老張滿意點頭，「對了，邵川，結婚申請的事兒你得抓緊了，等批下來，你就趕緊打報告接秀禾隨軍。」
提到隨軍，他看向沈秀禾，「小沈同志，光顧著我倆說話了，也沒問問你同不同意？」
沈秀禾眼神堅定，「陳同志是我丈夫，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兩個人只要在一塊，哪兒都是家。」
陳邵川心頭一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老張在一旁看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就對了嘛！小兩口恩恩愛愛的，比啥都強。」
等老張離開後，沈秀禾想了一會兒覺得這事兒還是跟程芳她們說一聲。
「陳同志，我想去廠里一趟，順便……跟程芳她們道個別。」
陳邵川明白她的意思，「好，吃完早飯，我跟你一起去。」
將屋子收拾好，兩人出門，踩著積雪往棉紡廠走去。
一路上，陳邵川始終走在靠馬路牙子的那一側，時不時提醒她小心地滑。
到了棉紡廠門口，門房的大爺一見是沈秀禾，笑眯眯拉開大門，讓她進去，目光掃過她身邊的陳邵川，眼睛示意問她。
沈秀禾臉一紅，最後還是大大方方介紹陳邵川。
「這是我丈夫。」
門房大爺嚯了一聲，眼睛瞪得溜圓，這過了個年，都嫁人了啊。
今天程芳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江秀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兩人來得臉上都帶著喜氣。
「秀禾！」
程芳一見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抱住她。
「新婚快樂！」
江秀也在一旁笑著打趣，「哎呀，咱們秀禾今天可真漂亮，這軍嫂的氣質就是不一樣！」
沈秀禾被她們逗得臉紅，「謝謝你們。」
陳邵川站在一旁，看著說她們笑，嘴角也不自覺揚起。
等她們敘完舊，陳邵川才上前一步，對著程芳和江秀鄭重地敬了個禮。
「程芳同志，江秀同志，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照顧秀禾。以後，我會替你們好好照顧她的。」
程芳和江秀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江秀道，「我們可是秀禾的娘家人！」
「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們也不答應。」
程芳在一旁附和，「就是！」
沈秀禾在一旁聽著，心裡暖洋洋的。
告別了程芳和江秀，兩人往回走。
「怎麼了？」沈秀禾問。
「進去看看。」陳邵川拉著她走了進去。
供銷社裡人不多，貨架上擺著些糖果、餅乾和日用品。
陳邵川徑直走到賣成衣的櫃檯前，指著那身的確良，「同志，麻煩給我照著她的尺寸拿一套。」
沈秀禾嚇了一跳，「買這個幹什麼？」
「給你買邑啊。」陳邵川說得理所當然，「去部隊前，總得有新衣服穿。」
沈秀禾心裡一酸，想拒絕，卻被陳邵川按住了手。
「聽我的。」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
衣服包好，陳邵川又買了一斤水果糖。
走出供銷社，他把糖塞進沈秀禾手裡，「拿著，路上吃。」
沈秀禾捧著那包糖，眼眶有些發熱。
「陳邵川。」她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陳邵川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傻瓜，跟我還說什麼謝。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雪還在下，但天似乎不那麼冷了。
回到招待所，陳邵川開始收拾行李。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還有一個舊帆布包。
「就這些？」
「嗯，就這些。」陳邵川笑了笑，「輕裝上陣。」
團部辦公室。
團長趙德海看著手裡的結婚申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好小子！動作夠快的啊，我還以為要等到明年開春呢。」
他二話不說，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申請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將申請書交給衛兵，眼底是遮不住的笑意，「發電報，讓那小子快回！」
「是，團長！」
陳邵川回來馬不停蹄就被叫到團長辦公室。
「團長，你叫我這麼著急，是出什麼事兒了？」
他接到電報的第二天立馬帶著沈秀禾返回，連房也顧不上退，最後讓老張幫忙了。
「啥事兒？能有啥事兒。」
「我是說你，你這小子速度夠快啊，這媳婦兒說娶就娶啊。」
陳邵川回過神來，笑道，「緣分，都是緣分。」
趙鐵柱把申請表往桌上一拍，又從抽屜里翻出一張調令。
「隨軍報告我也給你批了。家屬大院正好空出一間向陽的平房，帶個小院，我已經跟後勤打過招呼了，鑰匙在這兒，你拿著。」
陳邵川看著遞到眼前的鑰匙，有些發愣，「團長，這……」
「這什麼這！」
趙鐵柱瞪了他一眼，「趕緊拿著！」
他說著，又揮了揮手，一臉嫌棄，「行了行了，趕緊滾蛋！別在我這兒礙眼，趕緊帶著你媳婦兒去看看房子，需要置辦什麼，儘管張口。」
陳邵川鄭重敬禮，「謝謝團長！」
沒等趙德海說話，他轉身已經跑了出去。
沈秀禾正坐在陳邵川的宿舍正發呆。
一張硬板床，一張書桌，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比在筒子樓的房子還要簡單。
陳邵川以前孤家寡人一個，要什麼家屬院的房子，他直接住在訓練基地，也覺得省事。
「秀禾，秀禾！」
陳邵川的聲音傳進她耳朵的時候，人已經跑到跟前了。
陳邵川把鑰匙放在她手心，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批下來了，團長還給分了家屬房，帶院子的。」
沈秀禾看著手裡鑰匙一愣，「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