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海原本鐵青的臉色緩和了許多，他看了一眼陳邵川，又看了看沈秀禾，嘆了口氣。
「邵川啊，秀禾同志，今天這事鬧得這麼大，委屈你們了。不過，能把這種害群之馬清理出隊伍，也是大功一件。」
陳邵川敬了個禮，沉聲道，「團長，這肅清隊伍，是我應盡的職責。」
「好！」
趙德海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向周圍還沒散去的戰士們，「今天的所見所聞，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出去亂嚼舌根，別怪我不講情面。」
「解散！」
「是！」
趙曉雅臉色難看的被趙德海兩口子拉走。
轉眼間禮堂里只剩下陳邵川和沈秀禾兩人。
陳邵川轉過身，看著面上鎮定，可他伸出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輕輕將沈秀禾攬入懷中，寬厚的手掌在她背上安撫地拍了拍。
「秀禾，沒事了，都過去了。」
沈秀禾將臉埋在他帶著淡淡菸草味的胸膛里，眼淚慢慢浸濕他胸前的衣裳。
她真的是怕，怕他們真的再把自己抓回去，怕她這輩子都逃不出那個火坑……
更怕陳邵川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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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胸前的濕意，陳邵川收緊了手臂。
沈秀禾吸了吸鼻子，抬起頭，「這件事會不會影響你？」
「放心。」
陳邵川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不會。」
「過兩天，我會親自去一趟你老家，把你戶口和檔案的事情徹底解決，讓你堂堂正正地做陳邵川的妻子。」
聽到陳邵川的妻子這幾個字，沈秀禾的心還是忍不住漏跳了一下。
「走吧，回家，今天給你做紅燒肉。」
陳邵川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走出禮堂時，陽光正好。
沈秀禾眯起眼睛，看著操場上飄揚的紅旗，心頭從所未有的輕鬆。
……
保衛科審訊室。
孫桂芳還在撒潑打滾，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你們這群當兵的怎麼不講理，那是我老李家的媳婦。」
「我們花了錢的！快放我們出去。」
「我兒子是部隊幹部，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坐在對面的審訊員冷冷看著她，將記錄本往桌子上一摔。
「啪！」
一聲巨響，震得孫桂芳一哆嗦，罵聲也停了。
「孫桂芳。」審訊員盯著她，「剛才在禮堂，你自己說的那些話，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給你個機會，老實交代，當初是怎麼策劃騙婚的？」
「那個叫吳來弟的女人和劉大美，在裡面起了什麼作用？」
「還有，李修齊。也就是李建國，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孫桂芳咽了口唾沫，試圖抵賴，「俺……俺說啥了？俺啥也沒說！那是俺腦子糊塗了，瞎說的！」
「糊塗？」
審訊員冷笑一聲，從旁邊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剛才我們在你身上搜到的那張所謂的婚書。」
「經過鑑定，上面的指印和日期都有問題。而且，剛才李鐵柱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已經把你賣得乾乾淨淨了。」
「李鐵柱說，當初是你擔心他腿腳不好，怕娶不到媳婦絕後，才想出了這個『代娶』的主意。」
孫桂芳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這……這個臭小子，他敢賣親娘！」
審訊員厲聲道，「沈秀禾同志是軍屬，你們這種行為，不僅涉嫌詐騙，還涉嫌拐賣婦女、非法拘禁！性質極其惡劣！」
孫桂芳愣愣看著審訊員，眼淚毫無預兆流了下來，這次是真哭了。
「我說，我都說......」
她癱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來，「我就是想讓鐵柱有個媳婦……我沒想到那個賤，那個沈秀禾這麼厲害……」
「你們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與此同時，陳邵川帶著沈秀禾回到了家屬院。
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
「連長，你們可算是回來了！」
隔壁的劉霞端著個盆出來，看見沈秀禾，眼睛一亮，「剛才那場面，真是太解氣了！」
「那個李……不，那個李修齊，平時看著人五人六的，沒想到心這麼黑。」
「連長媳婦兒，你受苦了。」
沈秀禾笑了笑，「謝謝關心，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就好，過去了就好。」
劉霞一臉熱情，拉著她的手，「今晚去我家吃吧？我家那口子剛割了豬肉，我給咱們包餃子。」
陳邵川婉拒，「秀禾今天累了，我讓她在家好好歇歇。」
「改天，改天我請大伙兒喝酒。」
「行行行，我就不打擾了。」
等他們一進屋，劉霞熱情的臉色霎時一收，不屑的撇了撇嘴。
裝什麼清高。
進了屋，陳邵川倒了杯熱水遞給沈秀禾，看著她喝了幾口，才輕聲問道，「秀禾，你恨他們嗎？」
沈秀禾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恨。」
「但我更慶幸。慶幸我逃了出來，慶幸我遇到了你。」
沈秀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心裡一片安寧。
「邵川，我想去上學。」她突然說道。
陳邵川一愣，隨即笑了，「想上學？好啊，想學什麼？」
「我想學法。」
沈秀禾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有自己的本事，有自己的價值。」
「好！」陳邵川毫不猶豫地答應。
「我支持你。等這件事徹底了結，我就幫你打報告，送你去學校。」
「只要你想學，砸鍋賣鐵我也供你。」
沈秀禾笑了，笑得燦爛如花。
「不用砸鍋賣鐵，我自己也能掙錢。」
「是是是，我家秀禾最能幹了。」陳邵川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窗外，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屋內，爐火正旺，飯菜飄香。
幾天後，團里處理結果下來了。
李修齊被開除軍籍。
孫桂芳和李鐵柱因詐騙，拐賣婦女被判處有期徒刑。
消息傳回溝子村，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劉大美和吳來弟也受到應有的懲罰。
沈秀禾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陳邵川正陪著她在辦戶口遷移手續。
拿到戶口本的那一刻，沈秀禾的手忍不住捏緊。
她和上輩子完全做了切割。
再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