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禾攥緊書包帶子,快步往補習班走。
剛進教室坐下,攤開書本,那些話還是分走她的一些注意力。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靜了好一會兒,才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課本上。
之後幾天,周曼琪時不時就在巷口蹲守,有時候說些陰陽怪氣的話,有時候故意跟路過去補習班的其他學生搭話,有意無意散播閒話。
「你們班那個沈秀禾,年紀比你們都大,以前是擺攤賣乾貨的,聽說底子很差,突然分數衝上去,誰知道怎麼回事。」
閒話傳得不快,可架不住反覆念叨。
補習班本就人多,人心各異。
本來已經認可沈秀禾努力的幾個同學,聽了這些風言風語,看向她的眼神又有些變化。
有人課間悄悄議論,聲音壓得低,卻剛好能傳進沈秀禾耳朵里。
「真的假的?她成績是有水分?」
「看著挺踏實的,不好說……」
這天傍晚放學,她回到店裡。
陳邵川正在幫林嶼核對當日的帳目,算盤噼啪響著。
林嶼看見她回來,笑著打了一聲招呼,可轉眼就發現沈秀禾神色不對,沒有之前回來時那種鬆弛的樣子。
等林嶼收拾好東西,回家照看奶奶,店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陳邵川把一碗溫好的糖水推到她面前。
「今天在補習班,遇到煩心事了?」
沈秀禾捧著瓷碗,指尖貼著溫熱的碗壁,沉默了一會兒,才把周曼琪攔路挑釁、到處散播閒話的事說了一遍。
「我知道她說的都是假的,可我控制不住地多想。」
「萬一這些話傳到老師耳朵里,萬一大家都信了……一想到這些,看書的時候就容易走神。」
她聲音輕輕的,聽起來有些疲憊,「我不怕做題難,不怕知識點多,可這種憑空來的謠言,我不知道怎麼應付。」
以前在溝子村,她能抓,能打,能抓起柴刀砍。
可在這裡......那些都行不通。
陳邵川安靜聽完,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人心難堵,嘴更堵不住。」
「她想造謠,我們沒辦法管住她。」
「但是你的卷子,你的錯題,你每一堂課的付出,這些是做不了假的。」
「流言只能擾一時心神,拿不出實實在在的證據,就站不住腳。」
「不要把備考的精力,耗在跟她爭辯上面。」
「越急著辯解,旁人反倒越容易多想。」
「最好的回應,就是繼續把書讀下去,下一次測驗,再拿出扎紮實實的成績。」
他頓了頓,「但也不是任由她沒完沒了糾纏。」
「下次她再攔著你,不要跟她爭辯拉扯,儘量避開,記好時間地點。」
「如果她鬧得更過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沈秀禾望著他,心頭亂糟糟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了一些。
道理她都懂,只是身在局中,難免受影響。
燈還亮著,沈秀禾重新鋪開習題,筆尖落在紙上。
只是這一回,她心裡多了一層警醒。
她以為,周曼琪最多只是到處說閒話,冷言冷語。
她沒有料到,嫉妒燒紅了眼的人,會想出更下作的法子。
隔天上午,補習班要進行一次重要的階段測驗,這次成績會作為老師篩選衝刺名單的參考。
沈秀禾早早到教室,把書包放在座位上,轉身去打水。
等她回來,準備拿出筆和草稿紙的時候,一翻書包她整理了很久的錯題集,連同寫滿筆記的語文複習提綱,不見了。
她把書包翻了一遍又一遍,夾層、側袋全都找了,空空如也。
那本錯題本,是她花了兩個多月心血一點點攢出來的,裡面標註了所有薄弱題型,是她備考最重要的東西。
沈秀禾心猛地一沉。
教室里安安靜靜,其他同學陸續坐好,準備迎接測驗。
她抬眼掃過教室,餘光瞥見教室後門,一道身影一閃而過,很像周曼琪。
測驗的預備鈴已經叮鈴鈴響了,教室里的嘈雜瞬間收了大半。
沈秀禾蹲在座位旁,又把書包兜底翻了一遍。
沒有!
那裡面每一道錯題都寫清錯因、標註思路,密密麻麻寫了兩個多月。
還有那份語文提綱,把古文注釋、賞析要點全都歸納好了,考前本打算再過一遍。
她抬眼往後門看,走廊空空蕩蕩,剛才那道像是周曼琪的身影早就不見了。
沒有親手抓到人,空口說白話,誰會信?
監考老師抱著一摞試捲走進來,見她神色異樣,彎腰低聲問。
「同學,怎麼了?馬上考試了。」
沈秀禾定了定神,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輕搖頭。
「沒事老師,我東西落外面了,先考試。」
她不能放棄這場測驗,這次階段測對衝刺名單很關鍵。
她要是慌神棄考,反倒正中對方下懷。
只能靠著腦子裡記下的知識點硬扛。
沒有提前過一遍錯題本,不少曾經反覆練熟的陷阱題,到動筆時,還是有些拿不住。
做題的時候,她一邊演算,一邊忍不住分神,腦子裡反覆閃過周曼琪之前在巷口說的那些話,猜測是不是她拿走了本子。
心神一散,速度就慢了不少。
等交卷鈴聲響起,最後一道大題的步驟,她還沒來得及寫完。
收卷之後,同學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討論考題,核對答案。
有人興奮,有人懊惱。
沈秀禾獨自坐在位置上,指尖捏著空筆桿,心裡沉甸甸的。
這場考試,她發揮得不好。
她沒有在班裡聲張丟本子的事,只是默默收拾書包,提早離開了補習班。
走那條老街的時候,她刻意留意巷口,周曼琪不在。
回到乾貨店時,店裡正是午後清閒的時候。
林嶼在擦拭裝海米的陶罐,陳邵川在整理剛送到的一批新貨。
看見沈秀禾回來得比往常早,臉色也不好,陳邵川立刻察覺到不對。
「測驗考完了?」
沈秀禾走到櫃檯邊,聲音帶著一點疲憊,把丟了錯題本、考試受影響的事情說了。
「我沒抓到現行,只是瞥見後門有個人影像她。」
「就算去找她對質,她大可以抵賴,說我冤枉她。」
林嶼拿著抹布的手一頓,眉頭皺起來。
「這人也太過分了,嘴上說閒話不算,還偷東西。」
「沈姐姐,要不我們去她家裡問問?」
陳邵川搖了搖頭。
「沒有證據,周曼琪要是一口咬定沒拿,咱們拿她沒辦法,反倒容易鬧到街坊跟前,閒話傳得更難聽。」
但他也沒有打算就這麼忍下。
「本子是你的心血,不能就這麼算了。」
「秀禾,你好好回想,錯題本封面有沒有記號?裡面有沒有隻有你知道的標記?」
「有,」沈秀禾點頭。
「本子右上角我畫了小小的星號,有幾頁空白處,隨手記了我自己總結的口訣,外人不會知道。」
「好。」
陳邵川眼底沉了幾分,「我們不莽撞上門,接下來兩天,我去附近打聽看看。」
「她既然費心思偷本子,目的是打亂你考試,說不定會扔在哪個角落。」
「你照常去上課,儘量穩住心態。」
「別因為這次一場測驗,否定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
「一次考不好,不等於之前學的東西都忘了。」
話是這麼說,可接下來的兩天,沈秀禾還是受了影響。
課間別的同學對照錯題,互相探討,她拿不出本子,只能憑著記憶回憶考點。
老師批改完試卷,成績榜貼在教室牆邊,沈秀禾的名次掉了一大截。
班裡的風言風語又冒了出來,比上次更甚。
「你看,上次進步那麼快,這次一下子落回去了,之前該不會真的是撞大運了吧?」
這些話飄進耳朵,沈秀禾只覺得委屈。
她清楚,不是她學會的知識憑空消失了,是她太過依賴整理的錯題了。
她沒有爭辯,每天依舊準時上課,聽課,在新的草稿紙上重新整理錯題。
只是從頭再整理一遍,要耗費成倍的時間。夜裡的燈,滅得比以往更晚。
這天傍晚,林嶼收完工,想著順路繞遠一點,去周曼琪常晃悠的那片河灘邊上撿一點柴火。
奶奶在家,柴火多存一點也好。
河灘雜草叢生,堆著不少人家丟棄的垃圾。
他走著走著,目光落在一堆蘆葦叢里,露出一點藍布封皮。
林嶼心裡一動,走過去撥開蘆葦。
正是沈秀禾丟的那本錯題本!
封皮角上,那個小小的五角星標記清清楚楚。
只是本子被扔在這裡,沾了泥土,邊角被露水打濕,好幾頁紙泡得發皺,字跡暈開,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
林嶼心裡一喜,趕緊把本子撿起來,小心拍掉泥土,揣進懷裡,快步往乾貨店跑。
「陳大哥!沈姐姐!你們看我找到什麼了!」
他衝進店裡,把本子放在櫃檯上。
沈秀禾看見那熟悉的封皮,連忙拿起來,指尖摸到潮濕發皺的紙頁。
不少辛苦記下的筆記已經糊成一團,再也看不清。
陳邵川翻了幾頁,沉聲道,「扔在河灘,就是打定主意毀掉,讓你再也用不上。」
證據找到了,本子損毀,但獨有的標記就是憑據。
林嶼攥緊拳頭,「肯定是周曼琪乾的!偷了本子考完試就扔在這裡,咱們拿著本子去找她!」
陳邵川仔細收好這本殘破的錯題本,對沈秀禾說。「明天我帶著本子,去街道的調解點,把事情如實反映。」
「同時也跟補習班老師說明情況,把前因後果講清楚。」
「她想毀你的筆記,擾亂你的測驗,可她錯了。筆記能扔,學到腦子裡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嗯,就算這本不能用了,我還能再寫一本。下次考試,我照樣能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