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刺班裡全是常年在校復讀的學生,老師講課節奏極快,直奔重點難點。
起初的半個月,沈秀禾完全跟不上。
別人當堂聽懂的知識點,她只能摸到個門邊邊。
別人一節課做完兩套習題,她連題干都要反覆揣摩。
摸底測驗次次墊底的成績,壓得她快喘不過氣。
夜裡刷題刷到眼眶發酸,她望著滿紙的紅叉叉,不止一次陷入懷疑,自己這樣真的能考上嗎?
陳邵川看在眼裡,沒有多說,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幫她梳理問題、調整學法。
他讓沈秀禾不再盲目跟從班裡快節奏,不必硬追別人的進度。
幫她重新規劃學習順序,先補基礎、再攻題型、最後衝刺拔高。
基礎薄弱,就捨棄難題偏題,專攻課本例題、課後習題、必考基礎知識點。
跟不上課堂速度,就課前提前預習,標註不懂的地方,課堂只抓重點聽,課後逐一對症復盤。
知識點雜亂記不牢,就分門別類整理錯題本,語文古詩文日日默寫,英語單詞循環背誦,數理公式天天推演。
陳邵川耐心沉穩,條理清晰。
他一點點幫她拆解繁雜龐大的知識體系,把晦澀難懂的考點拆成簡單易懂的步驟。
「不用急著趕超所有人,我們一步一步填平漏洞。」
「基礎先穩住,分數自然會漲。」
沈秀禾眼睛一亮,「邵川,你適合去當老師啊。」
陳邵川一笑,「我可沒那麼對耐心。」
打不能打,罵還不解氣,又不像訓練場上那些皮猴子,想怎麼練怎麼練。
有了清晰的方法,她徹底沉下心。
別人貪玩閒聊的課間,她低頭刷題復盤。
別人敷衍潦草的作業,她字字工整、句句吃透。
別人熬夜盲目刷題求量,她精準抓弱、查漏補缺。
日復一日,量變終成質變。
不過短短兩個月時間,沈秀禾的進步驚艷了整個補習班。
第一次摸底倒數、第二次測驗中游、第三次月考直接衝進班級前十。
聽不懂的課,現在能輕鬆跟上老師的講課節奏。
難解的題型,現在提筆就有思路,晦澀難懂的知識點,早已爛熟於心。
課堂上,老師點名誇獎她進步神速、踏實刻苦。
往日私下嘲諷她年紀大、痴心妄想的同學,也不敢隨意說閒話。
沈秀禾心態越發沉穩,眼底迷茫褪去,只剩堅定與光亮。
小店的日子也越發順遂。
林嶼越來越能幹,店裡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勤快踏實,深得街坊熟客的喜歡,也讓陳邵川和沈秀禾放下心來。
......
周老闆停業整頓之後,生意一落千丈,又被記入市場黑名單,徹底沒了翻身餘地。
家裡積蓄折騰大半,往日風光不再,整日鬱鬱寡歡。
周老闆有個女兒,名叫周曼琪,年紀與沈秀禾相仿,心氣高、眼高手低。
當初父親被重罰停業,她就記上了陳邵川和沈秀禾夫婦。
處處留意邵禾乾貨店的動靜,日日盼著他們出岔子、摔跟頭。
她偶然聽說,當初害得自家家業盡毀的那對外地夫妻,現在店鋪不僅生意紅火安穩。
連那個擺攤出身的沈秀禾,都敢報名高考,還在補習班一路逆襲、成績突飛猛進。
他們混得風生水起。
反觀她家,名聲掃地,父親消沉,家裡一日不如一日。
憑什麼?
要不是他們兩口子,自家怎麼會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周曼琪摸清了沈秀禾去補習班的路線。
沈秀禾每天吃過早飯,從乾貨店出發,沿著臨江那條老街,穿過一個窄窄的巷子口,再走一截柏油路,才能到上課的地方。
周曼琪特意早早守在巷口,裝作偶然路過的樣子。
沈秀禾背著布書包,手裡還攥著幾張剛整理好的數理錯題,邊走邊默背公式。
「喲,這不是邵禾乾貨店的老闆娘嗎?」
尖細的聲音從側面冒出來,沈秀禾一抬頭,就看見周曼琪靠在斑駁的牆根下,眼角帶著譏諷,上下打量她。
沈秀禾對她有印象,是周老闆的女兒。
之前周老闆幾次算計店鋪貨源、造謠生事,她都有所耳聞。
她收回思緒,不想多做糾纏,打算繞開繼續趕路。
「急著去上課啊?」
周曼琪挪了一步,攔在她身前,不讓她走。
「聽說你現在成績不錯,補習班老師都誇你。」
「一個早早出來討生活、擺攤子的人,現在倒要考大學了。」
聽著是誇獎,可字里字外裹著刺。
沈秀禾停下腳步,平靜看著她,「我讀書,是我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
周曼琪嗤笑一聲,「說得輕巧。」
「要不是你們,我家鋪子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我爹辛辛苦苦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全栽在你們手上。」
「你們生意搶了,名聲掙了,現在還要去考大學,憑什麼好事都讓你們占了!」
「當初是你父親故意毀壞我們的貨品,惡意栽贓,是他自己不守規矩,才受了市場的處罰。」
沈秀禾條理清晰,聲音沉穩,「我們從來沒有主動害誰。」
「做生意講本分,讀書也講本分。」
「本分?」
周曼琪臉色一變,「話說得真好聽!」
「誰知道你在補習班裡面是不是耍了別的手段?不然底子那麼差,怎麼可能一下子考得那麼好?」
「保不齊是哄老師開心,或者偷偷抄了別人的。」
無端扣下這麼一頂大帽子。
沈秀禾心底一沉。
那些分數是熬了多少個夜晚,一點點補基礎、整理錯題才換來的。
每一分都來得不容易,現在被人這樣憑空污衊,心裡又氣又堵。
「成績是不是真的,卷子和考試擺在那裡,老師自有評判。」
周曼琪見一拳打出去像是打進棉花里,心裡更不痛快。
她本來是想挑起沈秀禾火氣,最好是鬧起來,耽誤她上課。
可沈秀禾始終都是這副平平淡淡的樣子。
「我有沒有亂說,咱們等著瞧。」
周曼琪斜著眼,壓低聲音,「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直這麼走運。」
「高考可不是鬧著玩的,不是隨便學學就能考上。」
說完,她往旁邊讓開半步,放沈秀禾過去,目光黏在沈秀禾的背影上,陰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