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順著老街往前走，路上閒聊幾句，沈秀禾才知道少年名叫林嶼，就住在這片老巷深處。
買完糕點、掛麵和一些滋補的粗糧點心後，沈秀禾順著林嶼的指引，一路走到了他家巷口。
越是往裡走，房屋越是破舊低矮，和外面熱鬧的街市截然不同。
林嶼家是一間狹小老舊的平房，牆面斑駁泛黃，院裡卻乾淨的很，沒有半分雜亂。
剛走到門口，屋裡就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林嶼腳步瞬間放輕，輕聲解釋，「是我奶奶，身子一直不好，常年臥病。」
沈秀禾心頭微怔，跟著他走進小院。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張舊木床、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家徒四壁，卻收拾得一塵不染。
床上躺著一位面色蒼白、氣息虛弱的老奶奶。
許是常年病痛纏身，看著格外很是瘦弱。
奶奶看見來人，費力地撐起身子，笑著打招呼，眉眼慈祥。
簡單交談幾句，沈秀禾徹底了解了情況。
林嶼父母早逝，從小和奶奶相依為命。
奶奶常年體弱多病，藥不斷、家裡所有生計，全都壓在少年一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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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早輟學，平日裡靠著幫人零工、搬運雜貨、掙些微薄收入，一邊賺錢養家，一邊照料奶奶，日子過得拮据艱難。
看著眼前懂事孝順、踏實機靈、眼神乾淨的少年，沈秀禾心裡瞬間動了念頭。
他們店裡正好缺一個靠譜夥計。
之前物色的人要麼油滑偷懶、心思不穩，要麼做事拖沓、不夠勤快，始終沒有合適的人選。
可眼前的林嶼，聰明機靈、手腳利落、品性也端正，是個踏實肯乾的。
林嶼，再合適不過。
他需要一份穩定長久、工錢合適、還能就近照顧奶奶的活計。
而他們需要一個勤快靠譜、心性純正的夥計。
簡直是兩全其美。
沈秀禾沒有當場提這件事，只是陪著奶奶說了會話。
把買來的東西留下，再三叮囑林嶼好好照顧老人，隨後就告辭離開。
傍晚時分，沈秀禾上完補習課回到店裡。
陳邵川剛剛收完攤子，正擦拭著貨架，見她回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迎了上來，「課報好了？路上順利嗎？」
沈秀禾放下布包，把白天遭遇的事情一五一十細細講了一遍。
最後，她認真看向陳邵川。
「邵川，我覺得這個林嶼，特別適合來咱們店裡當夥計。」
「他年紀不大，可做事利落沉穩，品性也好，能吃苦、有擔當。」
「而且他家裡奶奶需要照看，就在附近居住，隨叫隨到，踏實安穩。」
「咱們店裡正好缺人手，與其再胡亂找些不知根底、心性不穩的外人，不如錄用他。」
「咱們給穩定工錢，不苛刻、不拖欠，也能幫他緩解一點家裡的難處，他也能安心踏實幫我們看店做事。」
陳邵川靜靜聽完，若有所思。
「你看人一向准。」陳邵川抬眼，語氣溫和。
「既然你覺得合適，那明天我親自去一趟他家，見見這孩子，聊聊工錢和工作事宜。」
若是合適，就直接定下。
沈秀禾聞言，眉眼瞬間一亮，眼底滿是笑意，「我就知道你會同意。」
次日天剛蒙蒙亮，陳邵川就按著沈秀禾說的地址，找到了林嶼家那間破舊的小平房。
院門虛掩著，院裡掃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捆好的乾柴。
屋內傳來幾聲輕咳，緊接著就看見林嶼端著一碗藥從屋裡走出來。
少年眼底帶著一絲疲憊，脊背卻是挺直的，看見門外來人，不由愣了愣。
「是林嶼小兄弟吧？我是邵禾乾貨店的陳邵川。」
「昨天你幫了我家秀禾。」
陳邵川率先開口，語氣平和。
林嶼頓時明白眼前的男人就是昨天那位姐姐的丈夫，連忙放下藥碗。
「陳大哥。」
屋裡的奶奶聽見動靜，勉強坐起身，隔著門帘朝外望過來。
陳邵川沒有貿然進屋打擾病人，就在院中站定，把來意說清。
「秀禾昨天回去，跟我講了你的事。」
「我們店裡現在缺一個夥計，想問問你願不願意過來做工。」
林嶼聞言，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可轉瞬又暗了下去。
眉頭一皺，有些不好意思，「陳大哥，我是願意的。」
「只是我奶奶身體不好，離不開人，我不能走遠。」
「而且我白天得時不時回來照看她。」
這就是他最大的難處。
若是活計太遠，奶奶有個三長兩短，他根本顧不上。
陳邵川點點頭，「這點你不用擔心，鋪子離這裡走路也就十來分鐘。」
「工錢按月結算，不會剋扣。」
「如果你奶奶身子有狀況，你可以隨時請假回去照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店裡管一頓午飯，活計就是理貨、稱重、接待客人、搬貨。」
「只要手腳勤快，踏實做事就可以。」
林嶼聽得心頭一動。
他平日裡打零工，今天搬貨、明天跑腿，活計沒個定數，工錢也時有時無。
遇上奶奶生病，常常連買藥的錢都湊不齊。
如今這份活，離家近，工錢穩定，還能兼顧奶奶，簡直是求之不得。
少年攥緊了手心，眼神懇切，「陳大哥，我一定好好干，絕不偷懶。」
陳邵川見他神色坦蕩，沒有半分虛浮，心裡瞬間定了大半。
又進屋看望了一下林奶奶，老人家虛弱地連連道謝，再三叮囑孫子要好好幹活，不能辜負人家的好意。
談妥之後，林嶼第二天就正式到乾貨店上工。
少年年紀不大，卻格外懂事。
一大早便到店，把貨架擦得鋥亮。
乾貨分門別類整理妥當，稱重算帳學得飛快。
接待客人，說話謙和有禮。
手腳麻利，搬重物從不推諉。
遇上熟客，也懂得好好招呼，一點沒有少年人的毛躁。
白天店裡忙起來，他就埋頭幹活。
但凡到了飯點，就匆匆趕回家去照看奶奶，餵藥、收拾屋子，再趕回店裡。
若是奶奶夜裡情況不好，他也會提前跟陳邵川打聲招呼，絕不一聲不吭擅自離崗。
沈秀禾大多時間在讀書，偶爾空閒，總能看見林嶼埋頭忙碌的身影。
有時客人多，忙得腳不沾地，陳邵川和林嶼兩個人應付，也能井井有條。
日子一天天過去，街坊們也漸漸熟悉了這個新來的少年夥計。
「這小林真是個好孩子，又勤快又孝順。」
「家裡奶奶身體不好，還能把活幹得這麼利索，難得。」
一日傍晚，收完鋪子，天色漸暗。
林嶼收拾完貨物，正要告辭回家，陳邵川叫住了他。
「林嶼，你以前讀過書嗎？」
林嶼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小時候讀過幾年，後來家裡變故，就輟學了。」
「認得字，算數也會，但是書讀得不多。」
陳邵川看了一眼後院亮著的燈火，沈秀禾還在刷題。
他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店裡晚上收工早，若是你有空，也可以看看書。」
「我們店裡有不少舊課本，你要是願意，閒暇可以翻翻。」
林嶼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小就渴望讀書，可現實重擔壓在肩上，根本沒有機會。
沈秀禾恰好出來，聽見這話，笑著接話。
「沒錯，我有不少多餘的舊書，你要是想學，儘管拿去。」
「多識些字，懂些道理，往後路也能走得寬一些。」
少年眼眶發熱，重重低下頭，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謝謝陳大哥，謝謝沈姐姐。」
往後的日子，店裡多了一番光景。
後院沈秀禾埋頭苦讀，為高考奮力拼搏。
櫃檯邊，林嶼忙完活計，捧著舊書本，細細研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