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扎在柯爾特手上，再遞給下一個人。
下一個人扎在肩上，接著遞下去。像一把火把在眾人手中依次傳遞，每個人都在柯爾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柯爾特被甜甜的異能定在原地，只有一隻完好的眼睛睜著，眼睜睜看著自己在一刀又一刀的傳遞中被處以死刑，在他的神明面前。
神允許一切欲望發生，也包括殺欲。
最後一個人收手時，柯爾特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眾人有序退出教堂，神情平靜得像做完了一場例行的晚禱。
奎茵墊後，走到莉莉絲身邊，蹲下身，將手掌覆在她胸口。
「給我活。」
綠光從掌心湧出，像春天的河流漫過凍土，滲透進莉莉絲冰冷的身體。片刻後，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有用？」奎茵自己都愣住了。她本來只想做個實驗，沒想到真能把死人拉回來。看來死亡時間不長的話，她救得回來。
艾米莉和巴切爾也看呆了。兩人腦子裡大概同時轉著同一件事：佣金有著落了。
莉莉絲甦醒後，目光掃過柯爾特不成人形的屍體，臉上既無悲傷也無驚恐，只有一絲淡淡的嫌惡。
「怎麼？幡然醒悟發現這傢伙長得太磕磣了？」奎茵嘲諷。
莉莉絲蹙眉：「我只是覺得他太沒用了而已。」
「那你下去親自跟他說吧。」
奎茵的眼神冷了下去，莉莉絲射向她的那顆子彈還歷歷在目。她打了個響指。
莉莉絲再次癱倒，生機斷絕。
系統沒有提示音。
看來同一個人只算一次，殺過的再復活就不計入了。本來還想卡一下bug的。奎茵心虛又遺憾地嘆口氣。
「你怎麼又把她殺了！」艾米莉急了。
「她可是殺人兇手！而且還要殺我們！」巴切爾反駁。
「我沒忘！可她活著回去我們才能拿到三萬尾款！死了就沒了！完全可以等結了錢再舉報她，實在不行事後偷偷殺也行嘛！」
艾米莉痛心疾首，仿佛那三萬塊已經長了翅膀飛走了。
「哎喲！忘了這茬了！」奎茵一拍腦門，趕緊蹲下再次復活莉莉絲。
再度睜開眼的莉莉絲面無表情地躺在地上，有些無語：我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奎茵把她綁了，拉著往外走。幾人剛踏出教堂大門。
「嘣！」
那顆啞火的土炸彈終於響了。
神像底座被炸毀，巨大的雕塑轟然倒塌，正正好好壓在柯爾特身上。從側面看過去，像他終於與他的神明融為一體，交頸纏綿。
「噁心。死了都沒眼看。」奎茵加快腳步，「走了，再多呆一刻都是對自己人格的侮辱。」
踏出教堂，晨風撲面，天邊泛著蟹殼青。她正準備伸個大大的懶腰，手舉到一半卡住了。
教堂外的廣場上，篝火還在燒。一夜未滅，反而越燃越旺，火焰舞動著，跳躍著，似是要燃盡世間一切的污穢。
剛剛在教堂里排隊捅刀的女人們，此刻正一個個走向火堆。從教堂門口出來便徑直往火光里去，腳步平穩，神情安詳，甚至有人臉上帶著笑意，像在赴一場聖潔的洗禮。
奎茵幾人出來時，絕大部分人已經燒進去了，火焰中人影層層疊疊。
蜜兒站在火光旁邊，神情堅毅，手指輕點，控制著剩下的人繼續前行。
「甜蜜家園本就不該存在。」她說，「這裡的人，本就不該降生。我做的不過是把我們的生命還給神明。」
奎茵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生命珍貴，想說不能替別人做選擇，想說你還有別的路。
可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她看著那些走向火光的背影，看著她們臉上那種久違的安寧，似乎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她手攥了又松，最終放下了。
旁邊還有四個人沒有排隊，縮在一起抱頭痛哭。一個小孩，兩個少年，還有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蜜兒指了指她們，朝奎茵深深鞠了一躬。
「她們想去外面的世界。拜託你帶她們出去。」
「你呢？」
「我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是我控制她們走向火堆的，我會陪她們一起走完。」
奎茵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終只點了點頭。
「柯爾特的髓核在聖壇下面。挖出來咬破，就能控制這片空間，打開出口。異能消退之後，這裡也會徹底消失。」蜜兒交代完後事似的，語氣平淡。
「你……」奎茵動了動嘴唇，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化成一句，「我會帶她們出去的。」
蜜兒笑了。
奎茵第一次看見她笑得這樣舒展，以往都是苦大仇深，這回眉眼都彎了起來，那半張畸形的臉在火光里竟透出幾分原本的輪廓。
她轉身，腳步穩穩地走向篝火。
莉莉絲不知何時掙脫了繩子，跟在她身後，一頭扎進了火里。奎茵伸手去抓，只抓了一手灼熱的空氣。
火舌吞下兩個人影，瞬間燒成了焦黑的輪廓，又在更高的烈焰中塌落成灰。
火光沖天，映亮了整片天際，像一把巨帚掃過黎明前的黑暗。
天邊破出一線光。天亮了。
身後，那座教堂在朝陽中投下長長的影子。神像倒了，聖壇空了，黑水流了一地，浸透了石板縫裡的泥土。風從破開的門裡穿堂而過，吹散了最後一縷血腥氣。
不知過了多久，奎茵和艾米莉並肩癱坐在教堂門前，看著眼前的火堆將一切燃盡，逐漸熄滅。
每個人身上都狼狽不堪，灰頭土臉。
「你還能復活莉莉絲不？」艾米莉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
「你把她的骨灰從裡面挑出來，我可以試試。」奎茵指了指那座小山似的骨灰堆，沉沉嘆了口氣。不過至少她們都還活著，這是唯一重要的事。
巴切爾被投票去挖柯爾特的髓核，這會兒剛回來。
「這些是你們的東西。」一個女孩怯生生地走過來，把幾人的行李還了回來，然後退回同伴身邊。那幾個倖存者都收拾好了包裹，安靜地等著跟奎茵離開。
奎茵檢查了一遍背包，東西都在。她把小力的義眼放好，手槍別回腰間。
「奎姐，這玩意兒誰吃？」巴切爾捏著柯爾特的髓核，滿臉嫌棄。
「你說呢？」
「我不想吃啊，太噁心了！」
「我已經吃過一個，異能還沒消散，不能再吃了。」
「那……艾米莉？」巴切爾轉向艾米莉求助。
艾米莉淡定瞥他一眼：「投票。」
「你直接說讓我吃得了！反正每次投票你們倆都一條心！」
正爭論著，一道驚雷劃破天際。
天空風雲驟變，地面狂風大作。一道空間裂縫從虛無中撕開，一雙指節分明的手從裡面探出，緊接著一個男人徒手將裂口扯大，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