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茵沒有回答。她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手指再次併攏，預備打出第二個響指。
殺死莉莉絲的時候，她的心裡幾乎沒有波瀾，像看見一隻蝴蝶從眼前墜落。而現在，她準備對付蝴蝶後面那隻更大的東西。
她不怕困在這裡。她只怕柯爾特死得不夠痛苦。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殺死柯爾特是因為想要他目睹新婚妻子的死亡，然後更加痛苦地死去。
柯爾特怒吼一聲，兩尊半人高的雕塑騰空而起，轟然撞向奎茵所在的位置。石塊飛濺，煙塵瀰漫，奎茵被重重砸中，倒在碎屑狼藉中，一動不動。
教堂安靜了一瞬。
然後廢墟里傳出一聲低低的笑。奎茵胸腔震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你只會這一招？」
「去死！」柯爾特揮手又是一波石雨砸下，整座教堂都在顫動。
若是換了旁人，怕是早成了黏在石板上的肉泥，Q彈程度堪比潮汕手打牛肉丸。但奎茵的體質在異能加持下早已今非昔比，她現在幾乎肉身不破。
她再次舉起手掌，準備結束這場貓鼠遊戲。
「Bang!」
一聲巨大的爆炸驟然炸響。有人從教堂門口朝里扔了一顆土炸彈，轟開一個半米深的坑，前排的長椅被炸得斷木橫飛。
柯爾特衣角微髒，安然無恙。
「說了讓我來扔，你看你偏的！」艾米莉的責備聲從門口傳來。
「嘿嘿，下一個你來。」
是巴切爾的聲音。
奎茵勉強抬起頭，從廢墟縫隙里看向門口。
巴切爾正東張西望，目光落到她臉上時愣了一下：「我去，艾米莉，你看那邊躺著一個鼻青臉腫的豬頭，看著好眼熟。覺不覺得有點像奎姐？」
奎茵：「…………」
「就是奎茵！」艾米莉一巴掌拍在巴切爾後腦勺上，快步衝過來扶起她。
「你們怎麼還活著？」
「你怎麼還活著？」
兩人異口同聲。奎茵忽然意識到，這句話已經快變成她在這個世界的專屬問候語了，跟「吃了嗎」一樣頻繁。
活著好啊，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希望。
「昨晚是蜜兒救了我們。」艾米莉語速飛快，「她一直跟著咱們，柯爾特走了之後，她把我和巴切爾從土裡刨了出來。」
「那為什麼不刨我？」奎茵鼻子一酸，活像全班發糖卻唯獨跳過了自己。
「刨了！刨了一個小時，沒挖著你。我們還以為你埋太深已經死了。」巴切爾插嘴，表情還挺認真，「我倆還給你獻了一朵花，你沒看見？」
奎茵更心塞了，扶著艾米莉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對面，柯爾特整了整衣角，面向他們，準備開始他的臨終致辭。
「擅闖聖堂，此為爾等一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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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拐良婦，此為爾等二罪；
毀人財物，此為爾等三罪；
散播邪惡思想、誤人純念，此為……」
巴切爾從懷裡掏出兩枚炸彈遞給奎茵和艾米莉：「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犯罪自白。別理他。」
下一秒，三枚炸彈齊齊朝柯爾特飛去。
「嘣！嘣！」
只有兩聲。第三枚骨碌碌滾到聖壇雕塑腳下，啞了火。
「你們這炸彈哪來的？怎麼還帶啞火？」
「甜蜜家園軍火庫。蜜兒說放了一百來年了。」艾米莉面不改色。
煙火散去，柯爾特從一地碎石後面現身。兩枚炸彈居然沒把他怎麼樣，只是讓他的衣服更破了點。
「還有後招嗎？沒有我可要上了。」奎茵舉起手掌，隨時準備打響指。
柯爾特的憤怒終於燒過了理智。他抬起雙手，教堂里所有石料，地板、牆壁、雕塑、燭台底座，全部鬆動升空，像一場蓄勢待發的流星雨。
然後，他的手頓住了。
臉上的怒容僵了一瞬，隨即變成難以置信的錯愕。他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動彈不得，目光直直地望向教堂入口。
艾米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後招來了。」
「他怎麼了？」奎茵皺眉。
「被甜甜的異能控制了。」巴切爾搓了搓鼻子。
奎茵順著柯爾特的目光看過去。
蜜兒從教堂門口走了進來。胸前的飛燕草胸針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光。
經過奎茵身邊時，蜜兒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
「蜜兒把甜甜的髓核挖出來生吃了！」巴切爾想起那一幕，至今臉上還帶著餘悸，「然後她就有了甜甜的異能。」
奎茵瞭然。跟小力的情況差不多。
柯爾特被控制住動彈不得，她終於有空隙問出心裡的疑惑：「可蜜兒為什麼會幫我們？」
巴切爾一下子把頭昂了起來，雙手朝艾米莉一攤：「多虧了她！你被關牛棚的時候，艾米莉挨個遊說甜蜜家園的人，勸她們一起對付柯爾特。」
艾米莉接話：「蜜兒一開始並不同意。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改了主意。沒有她，我們早全軍覆沒。」
奎茵看向蜜兒。那個女人站在神壇前，背脊挺得筆直。奎茵胸口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觸動。
「我們問過這裡的女人。」艾米莉壓低聲音。
「一大半智商很低，只夠維持基本的生理活動，聽不懂人話。剩下的大部分思想已經被鎖死了，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有人甚至想告發我們。
只有個別人想出去看看外面，聽說以前有過偷跑出去的例子。至於那兩個男的，蜜兒已經殺了。」
奎茵心頭一跳。比她果敢多了。
幾人跟著蜜兒走到柯爾特面前。蜜兒摘下胸前的飛燕草胸針，掰直針尖，輕輕插進了柯爾特的一隻眼睛裡。
奎茵看得眼皮一顫。
這一哈，怕是有點痛喔。
「父親。」蜜兒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極小極平常的事，「你曾經問我想要什麼成年禮。我說要自由，你給了我一件紅裙子，說自由是毒藥，會腐蝕人的心，讓人變成沒有家的野人。」
她頓了頓。
「可我找到通往自由的路了。它沒有讓我變成無家可歸的人，相反，它讓我的心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她吹了一聲口哨。教堂門口響起紛雜的腳步聲。
奎茵回頭，看見甜蜜家園的女人們魚貫而入。
她們排著隊，安靜地走向柯爾特，目光里有怯懦、有恨意、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奎茵趕緊拉著艾米莉和巴切爾讓到一邊。
蜜兒拿起一把刀，狠狠扎進柯爾特襠下。然後她把刀遞給身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