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個小時後,夕陽漸落。
某處道路旁,風中混著鐵鏽和腐肉的味道,從荒原盡頭一波波推過來。
【擊殺智慧喪屍一隻,信譽分+1,目前信譽分17。】
【距離下一功能開啟節點還差3積分。】
奎茵起身,她身後不遠處,阿爾法雙臂抱胸,黑髮被荒原的風吹得朝後揚,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他朝奎茵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彎起,眼裡映著殘陽的光,確實好看。
但奎茵現在沒心情欣賞。
自從那天這個男人從異能空間裡徒手撕開裂縫出現之後,她至今還沒完全適應「失憶的自己有一個男朋友」這件事。
阿爾法對此表現得異常耐心,沒有借著身份占她便宜,沒有強行解釋兩人的過往,只是抽空就準時出現在她視野範圍內,以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刷著存在感,紳士而又愛慕。
奎茵將剛才那顆髓核,抬手朝阿爾法扔了過去。
仿佛排練過數萬遍那樣,阿爾法看似隨手一截,便接住奎茵扔過來的東西,收進布袋裡。
荒原上一共十六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著,基本都是變異喪屍。
他們皮膚表面覆蓋著不規則金屬化的硬殼,四肢被某種灰黑色的菌絲纏繞,行動比普通喪屍快了三成,力量也大得多。
弗拉德說這是波里城外圍特有的品種,越靠近那座城,這種變異就越常見。
收拾好東西,二人上車。越野車重新發動。
波里城在十分鐘後出現在地平線上。
奎茵打開車窗,迎著風眯起眼。
那座城從遠處看像一顆巨大的生鏽鐵釘,斜斜地扎進大地深處,城牆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鋼鐵桁架和鉚釘接縫。
比想像中大。比想像中更像一座活著的機械巨獸。
「波里城。」弗拉德輕聲說,「我十年前離開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樣子。」
城門內的空氣從荒原上的乾燥咸腥,變成了某種濕冷的、帶著金屬鏽蝕氣息的潮氣。
奎茵抬起頭。
波里城的全貌在她眼前展開。
鋼鐵高架層層疊疊,滿是刺目的霓虹燈帶,GG牌上滾動著義體折扣和髓核回收的報價,全息投影的人像穿著最新款的鈦合金外骨骼在樓宇間走來走去。
高架橋底下是縱橫交錯的腳手架和鐵皮棚屋。螞蟻一樣的人群在狹窄的通道里穿行,大多數人的肢體上都裹著粗劣的義肢。
越野車在入城檢查站前停了下來。
城門旁一幅巨大的全息通緝令,上面是一個老人,女性,頭花花白,看不出來人種,長相十分普通。
「萊娜妮·史密斯。死活不論,賞金50萬。」
奎茵緩緩念出聲,被懸賞金吸引過去。但還是敏銳地捕捉到后座弗拉德的反應。
弗拉德看不見文字,聽到奎茵的話語身形一顫。
「你認識?」艾米莉問他。
弗拉德張張嘴,下定決心似的,沒有隱瞞同伴:「萊娜妮,她就是我的老師。」
「什麼?」奎茵跟艾米莉異口同聲。
還沒等弗拉德回應。
三名身穿機械教派制服的守衛走了過來,照例對車輛進行盤查。他們胸口別著齒輪十字徽章。
為首那人身材高大,右眼的位置嵌著一隻純金色的義眼,瞳孔在霓虹光下折射出一圈冷冽的光。腳邊一條同樣經過機械改造的軍犬亦步亦趨。
「外地來的?」他掃了一眼越野車和車上的人,目光在奎茵臉上停了一瞬,「入城登記。」
奎茵從車上跳下來,把弗拉德提前準備好的一份臨時通行證遞過去。那上面的信息是偽造的,很逼真,花了五百聯盟幣在曙光城的黑市買的。
金色義眼的守衛接過去掃了兩眼,面無表情地還給她。
「四人是吧?進城稅,每人三百源質點數。或者聯盟幣,按當日匯率折。」
「源質點數是什麼?」奎茵不解。
「生命源質。波里城的通行貨幣。」守衛眼都沒眨一下,盯著奎茵,「一點生命源質抵換一百聯盟幣。」
他說這話的時候,純金色的義眼一眨不眨地釘在奎茵臉上,像一隻正在評估獵物成色的掃描儀。
奎茵沉默了一瞬。她感覺到身邊跟來的阿爾法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微微繃起來。她不動聲色地伸手按住他的小臂。
不管是什麼,挨上生命二字似乎都不是什麼能夠隨便交出去的東西。
奎茵在心裡快速折算了一下。三百源質點折合聯盟幣三千,四個人就是一萬二。這簡直是搶劫。
「錢不夠。」她說,語氣放低了一些,「不過我們帶了一批剛挖的變異喪屍髓核,品質不錯,可以折價抵嗎?」
守衛沒接話。倒是身邊的機械犬突然把頭轉向奎茵的方向,然後做了一件不符合程序的舉動。
它趴了下來,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在臣服。
守衛的眉頭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機械犬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奎茵。過了好幾秒,他退後半步。
「髓核抵稅。」他說,「拿上來看看。」
奎茵從布袋裡挑出最好的一顆變異喪屍髓核遞過去。守衛接過去在掌心掂了掂重量,沒多說話,揮了揮手。
「進去吧。城內嚴禁私鬥,違規者按教條處置。」
閘門緩緩升起。
奎茵沒回頭,把阿爾法推進車裡,自己跳上副駕。
越野車駛入鋼鐵巨獸的腹地,按照導航的位置行進,去往小力義眼上留下的地址。
艾米莉對於弗拉德老師的好奇再次湧現上來。
「你老師怎麼會上通緝令?而且懸賞金這麼高。」
弗拉德:「我的老師萊娜妮女士,她是波里城最傑出的工程師,而且跟主教瓦倫丁大人是五十多年的朋友,她絕不會犯罪。」
奎茵:「到底發生什麼,得你明天見到她才知道了。前提是你還能找得到她的話。」
弗拉德不再回話,只是皺起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過。
奎茵把裝義眼的布包重新摸出來,對著前方的鋼鐵叢林低聲說了一句。
「小力,我們到了。」
一抹光從車窗擠進來,照在義眼上,停了兩秒,然後熄滅了,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路邊行人多了起來,互相之間不怎麼說話,低頭走路的速度很快,看見越野車經過的時候目光會追上來,停兩秒然後移開。
所有人的身體上多少都帶著修補的痕跡。有的缺了半條小腿,用一根鋼管焊接到膝蓋斷面;有的整隻手臂替換成了鏽跡斑斑的機械件;還有的半張臉都是鐵皮,只剩一隻眼睛和半邊嘴唇露在外面。
弗拉德簡直能完美融入這裡。相比之下,奎茵幾個純血人類簡直是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