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三分之一的艙內是空的,其餘每一隻艙體裡面都浸泡著一個人。臉色蒼白,身上只穿著裡衣,懸浮在淡綠色的營養液里。每上浮一次,裡面人的眉間就輕輕抽一下,像在做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們的口鼻上扣著呼吸面罩,後頸插著一根拇指粗的銀色管線,管線的尾端從艙體底部延伸出來,匯入地面鋪設的金屬軌道,像無數條細細的靜脈最終匯入主動脈。
奎茵走近最近的一隻艙體。
艙體外面寫著「神金腦·濕件冷卻系統」。與弗拉德拿到的那張圖紙簡直是一模一樣。
她把手貼在艙體外壁,異能探過去一瞬。
那人的生命源質在流失。緩慢而又持續。每一隻艙體都從裡面的人身上抽取著最本源的生命力,順著銀色管線和地面軌道,不斷匯聚向那面金屬牆後方。
「天吶。」寧雙雙倒吸一口冷氣捂住嘴巴。
「艾米莉在那裡。第十三排艙體偏左的位置。」弗拉德感應到什麼,突然喊了一聲。
奎茵立即奔過去。透過玻璃外殼,看見裡面的人蜷縮著懸浮在淺綠色液體裡,短髮在液體中散開遮住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部分足以讓奎茵認出來。
是艾米莉。
奎茵伸手探了一下,生命源質算是正常範圍。
她又查看一番艙體的密封邊緣,整體是機械式的,應該可以暴力破壞。
弗拉德也趕了過來:「艙體內的人百分之八十以上熱度偏低,應該是長期被抽取什麼的結果。」
他的神色異變,指了指另外一側的門:「另一端門後面有熱源。四個。」
「危險嗎?」
「他們站著沒動。不像是純肉體,身上應該有合金裝備,運行狀態。」
奎茵正準備開口說先救人,遠處那面金屬牆上的一盞紅燈突然亮了。緊接著走廊盡頭那扇防爆門的方向,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退!」奎茵一把拽過身旁跟上來的寧雙雙的肩膀把她往後甩,自己擋在前面。
幾個身形破門而入,邁進此方空間。
兩米二的身高在狹窄的走廊里把天花板壓得很低,鐵灰色裝甲外殼在冷光燈下泛著啞光。面罩上那道紅色橫線裂隙亮著,像一隻正緩緩睜開的眼睛。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共四個。
最後一個走出來的身影比其他人矮了半頭,姿態跟其他幾個不太一樣。
他也是混身貼滿鐵甲,但是面罩只封住了下半張臉。跨出走廊的時候步子放慢了半拍,右眼的位置嵌著一隻純金色的義眼,瞳孔在冷光下折射出一圈光暈。
世界真小。
奎茵認出他了。那天入城檢查站那個守衛。金色義眼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鐘,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辨認,然後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是你。」那人的聲音隔著金屬面罩傳出來,被擴音器處理過,帶了一層低沉的金屬質感,「第二次見面了,奎茵小姐。」
「你記得我?」面對這幾個人,奎茵說沒有感到壓迫感肯定是騙人的,但還是抱有僥倖對方是友方。
「當然。順便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墨瑞,鐵使徒隊長。」
原來這就是鐵使徒。
「就是他抓的艾米莉!」寧雙雙的手有些抖動,壓低聲音貼在奎茵身後說著。
看來是敵不是友了,那沒什麼好廢話的,奎茵幾人瞬間做好戰鬥準備。
那個司機和接收人員乘機從來的出口逃走了。
墨瑞沒接話也沒有廢話。他側頭對身邊一個鐵使徒打了個手勢。
那人立刻舉起了右臂,臂甲上嵌著的一排脈衝彈射口咔嗒一聲解鎖。
我去!這廝瘋了不成!在這樣的密閉空間裡使用脈衝彈。
奎茵心下一驚涌到嗓子眼,但只瞬間又跳回肚子裡。
「我是說去抓住他們!」墨瑞一巴掌打在那個鐵使徒頭上,「你想所有人陪你一起去神國不成?」
「哦。」那個鐵使徒收回脈衝彈,尷尬回復。
奎茵眼皮跳了跳:「弗拉德,寧雙雙。你們去救艾米莉。」
隨後她沒有絲毫猶豫,朝著走廊口的方向直接沖了過去。靴底在金屬地板上蹬出刺耳的摩擦聲。
最近的鐵使徒抬手就要抓她的肩,奎茵弓身避開,掌心順勢貼上了那隻機械臂的肘關節內側。
異能發動,生命源質剝奪!
鐵使徒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滯了一瞬。那隻機械臂關節處的指示燈閃了兩下暗下去,像一段線路突然斷了電。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剝奪的效果只持續了兩秒,隨即再次充盈。指示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對方的另一隻手已經橫著掃了過來。
奎茵急退三步,開槍打在鐵使徒身上,子彈像是小石子一樣彈開,甚至沒有留下一點擦痕。見此奎茵也不再浪費子彈。
墨瑞站在後面沒有動,金色義眼一直鎖著她。
第二個鐵使徒從側面撲了過來。
電磁刃劃破空氣,帶著藍色的電弧弧光橫劈過來。
阿爾法的引力場先一步出手。
他一抬右手,引力波從掌心擴散,精準地包裹住左翼鐵使徒的金屬腿甲。那東西剛要邁出第二步,腳下忽然一空,整條右腿被一股無形力道朝左扯開三寸,重心驟失,金屬身體向側面歪倒,肩頭撞碎了一個空置艙體的玻璃外殼,碎片四濺。
奎茵退到艙體陣列的中間位置,心裡飛速盤算。這些艙體就在身後,裡面都是人。在這裡打下去,艙體被砸碎的話,那些被浸泡的人立刻就會死。
「引到其他地方!」她沖阿爾法喊了一聲。
她側身閃開一個鐵使徒的突刺,左手攀住最近一隻艙體的頂部邊緣借力,整個人往上躥起,踩著艙體與艙體之間的連接支架,跳到鐵使徒身後,衝進那扇門。緊隨其後的是阿爾法。
奎茵回頭幾槍打在幾個鐵使徒屁股上,挑釁似的,在他們轉身的時候又在前端補了兩槍。雖然沒有真的傷害到對方,但是實在噁心人。
這一招猥瑣但有效,幾個鐵使徒明顯感到侮辱,紛紛追了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跑過通道,裡面的是大廳,中央赫然露出了一截階梯,螺旋向上。
奎茵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跑,推開頂端的活板門,光線驟然變了。
她愣住了。
一個巨大的齒輪雕塑就在她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在暖黃的燭火中緩緩轉動,低沉而均勻的鳴聲貼著空氣傳過來。底下那些長椅、彩繪玻璃窗、信徒用來接入腦機終端的銀色貼片插頭,一切都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