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還沒回來？」奎茵問道。
她坐在窗邊，盯著樓下那條通往城門方向的街道。路燈全滅了，整條街只有遠處零星幾戶窗戶里透出蠟燭的光。沒有艾米莉的身影。
弗拉德：「她跟我說了，去幫朋友查一件事。她說如果太晚了就讓我別等她。」
「她來看望的那個朋友？」
「叫寧雙雙。波里城本地人。說是有家屬失蹤了，她答應幫忙找找線索。」
「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分開之後她就去了。還特意發消息讓我轉告你，說不用等她回來再吃飯。」
「她怎麼不自己跟我說？」
奎茵隱隱有些不悅，打開跟艾米莉的對話框。對方已經失聯好幾個小時了，奎茵打電話也沒接。
阿爾法靠在門框上，雖然看不清，但奎茵能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引力場有一絲極輕的波動，像他動了動手指，想拉住她，最終又沒有。
「再等半小時。」奎茵說，「半小時沒回來，我們去找。」
黑暗的房間裡沒有人反駁。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腳步聲。像是一隻小型動物在全力奔跑。腳步聲在房門外戛然而止，然後就是急促的、毫無章法的敲門聲。
奎茵已經站在門後了。她拉開門，側身半步，讓出了足夠拔槍的空間。
門外站著一個小姑娘。馬尾辮，黑眼睛，臉頰上掛著兩道淚痕。她的呼吸還沒緩過來，像是剛跑完很長一段路。
她抬頭看見奎茵：「你是奎茵……嗎？」
「我是。」
「寧雙雙。」她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鼻頭全紅了，「艾米莉、艾米莉被抓了！抓她的是官方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聽她說過你們住在這裡，只能來找你們。」
奎茵低頭看著眼前的姑娘，只片刻後：「帶路。」
寧雙雙愣了一下，像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麼快。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
幾人收拾好裝備，下樓走入街頭。
對面街道上，機械大教堂鐘樓的齒輪，依然在黑暗裡轉動著，發出均勻的、毫無感情的嗡鳴。
半個小時後，一處略顯蕭瑟的街頭。
「這條路是運貨的常用通道。晚上的運貨人員只有兩個駕駛員，都是普通人。」寧雙雙從外套口袋裡摸出幾張揉得皺巴巴的紙，展開來鋪在地上。
奎茵借著手電筒的光看過去，是手抄的貨車運輸表。時間、車牌尾號、車身上噴的編號，記的密密麻麻，是艾米莉的筆跡。
「下一趟車應該在十分鐘後經過街口。如果我們提前在那邊蹲守，可以找機會混進去。」
他們在牆角處靜靜等候著。
十分鐘後，一輛深灰色卡車從鑄造廠方向拐出來，車身側面的編號和運輸表上記錄的一致。
奎茵貓著腰從陰影里躥出去，邁開長腿與車同向奔跑，貼近車尾後，跳起拉住把手，單腳蹬住保險槓，手臂一撐翻上車，隨後爬上車頂。
阿爾法緊隨其後，引力場讓他的動作輕得像一片鐵屑被磁鐵吸上去，在旁用異能輔助著奎茵。
奎茵半蹲在車頂上，風從兩側刮過去，把頭髮吹得橫飛。
她在夜風中緩緩向前，在深空零星背景中到達車頭，隨後掏出槍，往司機的那側車門跳下。一秒後她單手掛在車門旁，另外一隻握槍的手伸入車窗。阿爾法緊跟著奎茵落在副駕駛一側。
「我靠！」司機看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突然出現抵在自己太陽穴旁，嚇得差點掀開方向盤。
「你好。」奎茵綠眸閃閃，「搭個便車。」
車子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寧雙雙和弗拉德的身影也出現在車旁。
幾人打開車門，有一個路人甲昏迷不醒躺在車廂里。阿爾法把人搬下車，放在路邊安全的地方，隨後一拳打暈帶下車的副駕駛員，與其他兩個同伴爬進車廂。
奎茵換上副駕駛員的工裝外套外褲，坐上了副駕的位置。
貨車再次上路。在黑暗中拐入一個地下隧道，像扎進一頭不知名動物敞開的食道。
十分鐘後，到達一處地下空間。
這是一處地下停車場改建的轉運站，二十米外有一扇雙開的金屬防爆門。防爆門旁邊站著兩名守衛，都端著槍，但姿態鬆弛。
「王哥。你還沒放假啊。」守衛過來跟司機搭話。
司機哈哈一笑，笑得比哭丑。
「這是新來的嗎？」守衛見奎茵面生。
奎茵壓低帽子，點點頭。
「我侄女，帶來幫忙。」司機擦擦汗，腰間被一個硬硬的東西一抵，是奎茵的槍口，差點一個激靈。
「這不是最近稅收又加了，想趁幹得動多干點嘛。」
守衛沒多說，也沒怎麼檢查，同是天涯淪落人似的，嘆口氣拍拍車門，便放行了。
防爆門上的電子鎖滴了一聲，鎖舌彈開，緩緩打開。
門後面是一條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整排整排的管線，沿著天花板的走向延伸向深處。空氣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帶著一股涼颼颼的消毒水氣味，下面壓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甜膩感，像某種人體組織液蒸發後留下的餘味。
兩個接收人員抬著推車在原地等侯，車停後打開車門看見三個車廂里的護送人員怔了一下。
「今天不就一個貨嗎？怎麼來了三個人護送？」接收人員上車之後核查信息，發現不對，「不對。這人是誰？」
回答他的是邦邦兩拳。
阿爾法把人打暈，持槍威脅另外一個人。
「帶路。」
那人發著抖，指揮其餘二人幫忙把副駕駛員搬下車。阿爾法抽空挾制司機一起下了車。
一行人或自願或被迫地一起往後面的通道走去。
帶路的接收人員輸入密碼，打開通道門，又走了很久，期間又開了一道門。
終於，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眾人眼前，面積至少有兩個足球場拼在一起。
天花板上懸掛著上百盞藍白色的冷光燈，燈下是一排一排整整齊齊的艙體。
每一隻艙體都是透明的強化玻璃材質，橢圓形的膠囊狀，豎立著排列在地面上，從幾人腳下一直延伸到空間的最遠端，一眼數不清到底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