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阿爾法十分不對勁。
就像上午在教堂里他失神的那一瞬間。這種感覺讓她後頸微微一涼，像有一隻不存在的眼睛正從他們身後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注視過來。
「阿爾法。」她喊了一聲。
他停下來轉頭看她，藍瞳里映著遠處波里城的霓虹光，亮亮的，像兩顆被冷光浸透了的玻璃珠，但沒有靈魂與高光。
「走了。」奎茵主動牽起他的手，握住了片刻。
阿爾法看了她兩秒鐘，感受到手心的溫熱，嘴角彎了一下。那種平常的、熟悉的、欠揍的笑容重新掛上來了，恢復了正常的感覺。
「好的，親愛的。」他緊緊反握住了她的手，牢牢抓住不讓放開。
奎茵抿抿嘴，快步朝城門走去。
天色入夜。
某處街道的陰影里，兩道相似的身影耐心地蟄伏著，一個短髮，一個馬尾，相同的是兩人都瘦瘦小小的。
是艾米莉跟她的朋友寧雙雙。
街上霓虹GG牌閃爍的頻率像將死之人的心跳，蹦躂兩下熄滅下去，這一帶沒什麼人。空氣里混著機油和劣質合成油脂的氣味。
寧雙雙的肩膀繃得很緊。
她說她的阿姨上周也失蹤了，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新鑄造廠附近的公車站。
艾米莉答應幫忙來調查。
她拿出手機點開跟奎茵的對話框。
「我今晚出門，如果三個小時後沒聯繫你就是出事了。我現在的位置發你。」
思考片刻，她的手從確定發送按鈕上移開，刪除了全部內容。
這是她和她朋友的事，不應該給奎茵帶去麻煩和危險。
前方五十米，一輛深灰色的貨運卡車正從主路上拐進工業區的側道。
車廂是密封的，沒有窗戶，但車尾的排氣管口正往外滲著一層薄薄的冷氣白霧。
「跟上去。」艾米莉壓低聲音。
兩人貼著牆根，保持著五十米的距離。卡車在鑄鐵管道堆和廢棄貨櫃之間繞了三道彎，最後停在一片建築物前面。
新鑄造廠。
外牆是暗紅色的鋼板，正門緊鎖，鐵皮上貼著一張告示：「工廠重地，閒人免入。」
現在是閉廠時間，工廠只有門衛室還有人。
卡車從另外一側的側門倒進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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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蹲在轉角用望遠鏡觀察，寧雙雙跟在她身後，呼吸壓得很輕。
倉庫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頂上吊著兩組LED照明燈，照亮中央的空地。
那裡停著另外一輛貨車。上面印著齒輪十字徽章。
二人跟蹤的卡車後車廂已經打開，四個人穿著灰色工裝，正從車廂里往下抬東西。
是一副一副的擔架。一共三副。
擔架上的是人。一動不動地躺著，臉上蓋著白布，看不清是男是女。
一個光頭男人從擔架旁邊站起來，用手裡的便攜終端掃了一下每副擔架上的白布：「生命體徵穩定，源質濃度達標，可以入庫。」
說完，他指揮其他幾個人把擔架抬上印著十字徽章的貨車。
「等一下。」旁邊一個女人突然開口。她擰著眉頭，轉了轉頭，像在嗅什麼：「有人。」
艾米莉心裡一沉。幾乎是下意識地掏槍壓身，扭過身子推了寧雙雙一把。
「快走！」
寧雙雙很是聽話，壓輕腳步，順著貨櫃掩護往後撤退，很快躲進拐角。
艾米莉見狀準備也撤離，但是還沒來得及起身。一股力道從背後猛地箍住了她的腰。粗壯的金屬手臂像鐵鉗，橫著勒過她的肋下，把她整個人往後拖，另外一隻手隨意一握，掐住她的手繳掉武器。
她掙扎著側頭，看見抓住她的東西，或者說人。
關節處是機械件結構，頭被一個倒梯形的金屬面罩罩住，只有一條橫屏的紅色裂隙橫亘在眼部位置，裂隙里閃著暗紅色的光。
鐵使徒！
機械教會主教瓦倫丁的個人武裝。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抓著艾米莉的那隻手臂是鈦合金的，五根指節的末端有防滑紋路，扣在她腰側的時候像五根冷鐵棍。
她掙了一下，完全掙不動。巨大的體型差讓她像是一隻小貓，只能任人宰割。
倉庫里的四個人已經圍過來。光頭看了一眼艾米莉，沒什麼表情。
「怎麼處理？」
「既然都來了，當然是一起請回去做客，這個月指標還沒完成呢。」女人說著，朝艾米莉走過來，俯下身，手電筒的光直直打在她臉上，照得她瞳孔縮緊。女人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瘦了點黑了點，但生命源質應該還行。」
艾米莉一口唾沫吐在她鞋上。
女人沒惱怒，擦掉鞋面的唾沫，揮了揮手。鐵使徒收緊手臂，把艾米莉提了起來，跟著前面的人影，一步步往倉庫走去。
一個人將一隻注射器打進艾米莉胳膊。隨後，她的眼皮越來越沉，幾秒鐘時間，黑暗便吞沒她的視野……
城中另外一處街道。
奎茵嘴角翹著，清點今日外快收穫。結算完報酬，她帶著阿爾法回到旅館。
剛一進門就看見房裡黑黢黢的。
奎茵試了幾次電燈開關沒有反應，走進房裡才發現床上坐了個人。
「弗拉德！你要嚇死我！你怎麼不點亮啊！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
「又停電了。」弗拉德張了張嘴，「我是瞎子。不需要點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記了。」奎茵打開手電筒，照亮房間，看見他的外套下擺沾著污泥和暗綠色的苔蘚。
她問道：「怎麼樣？見到你老師了嗎？」
弗拉德沒有回答，從防水內袋裡抽出那張工程圖紙，展開一角給她看。圖紙上「神金腦·濕件冷卻系統」那行字格外刺眼。
「神金腦？這是什麼？」奎茵眉角一挑，有些忍俊不禁。
「圖紙邊緣有個標記。」弗拉德的手指移向圖紙右下角，聲音里有一絲壓不住的波動，「我的老師，萊娜妮的標記。這是她留下來的。」
「圖紙背面寫了一個坐標。」奎茵接過圖紙翻過來，背面有一行鉛筆寫的數字，墨跡很淺，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她念出坐標。
弗拉德思考片刻：「廢棄鑄造廠。城牆地基正下方。那是波里城最老的工業區之一，新鑄造廠建成之後就被封了。」
她把圖紙還給弗拉德。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波里城的霓虹光把星空都映淡了，只有最亮的那幾顆還在高處硬撐著，像釘子一樣釘在深藍色的穹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