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茵沉默了片刻：「牆外的那個防爆閘門後面就是通往主機核心的路嗎？」
萊娜妮點點頭：「是的，那扇門曾經是我跟瓦倫丁一起設計的，只有專門的密鑰可以打開，密鑰有兩份，我和他各拿一份。」
「那還等什麼老師，我們現在就去開門。」弗拉德罕見地衝動。
萊娜妮搖搖頭：「我的密鑰在很久之前，已經被人帶走了。」
「我把密鑰偷偷藏進了一隻機械義眼裡。組裝給一個年輕人，後面被他帶去了29區。」
奎茵的眼皮跳了跳。
不會這麼巧吧？
奎茵舉手提問：「萊娜妮老師，我斗膽問一下哈，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叫做小力·波爾剛？」
萊娜妮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奎茵不好意思笑笑：「說來話長，我長話短說。我把他的義眼帶回來了。但是現在不在我手裡。」
萊娜妮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里的碎光亮了又暗，緩緩開口。
「小力的哥哥是傳教士，他們一家都是機械之神的信徒。
除了小力。小力不信神。
小力的哥哥便逼著小力切割身體獻祭給神，以表忠心。
但是他拒絕了，於是他哥當著所有人的面跟他斷絕了關係。小力也被極端分子打瞎了眼睛。
小力找到我，讓我給他換了一隻義眼。我當時正與瓦倫丁周旋。於是偷偷把密鑰封在裡面，想著等有機會再拿回密鑰。
但是我沒想到，後來小力離開了波里城。於是，我只能守在這扇門外面，等待一個奇蹟。」
說到這裡，萊娜妮的眼神鎖定在奎茵臉上，似是希冀。
「只要把那隻義眼插入複合接口，就能無害通過所有毀滅鎖。」
「毀滅鎖？」奎茵腦子有點痛。
怎麼這麼多前置關卡？這一串串的都是什麼啊？不能一鍵暴力通關嗎？
「瓦倫丁把所有通往核心的通道都設置了暴力破解引爆裝置。電路板上嵌著微型炸藥，如果強制破門，炸藥會瞬間引爆，把通道里所有人燒成灰。只有管理員權限的密鑰能繞過引爆機制，安全通過。」
萊娜妮呼吸急促了幾秒又慢慢平復下來。
「我當年把義眼給了小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裡面裝著什麼。他只當那是普通義眼，用來替他那隻被打壞的眼睛。」萊娜妮的聲音低下去。
「現在它在教堂里，在小力的哥哥大力手裡。」奎茵寬慰道。
萊娜妮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時語氣已經恢復了工程師式的平穩。
她對弗拉德說道：「你要去教堂。把那隻義眼拿回來。拯救波里城。」
「老師您不跟我一起去嗎？」弗拉德很是擔憂。
萊娜妮搖搖頭，眼神平穩而堅定。
「我現在是瓦倫丁的唯一顧慮，我可以牽制住他的注意力，方便你行動。我去城東方向搞點動靜，來掩護你們。」
她又囑咐道：「只有一次機會。義眼插入主機之後，密鑰激活權限只有一次。使用過後，系統就會啟動倒鎖協議，通道全封，鑰匙作廢。」
弗拉德蹲在萊娜妮旁邊，二人都安安靜靜的，像是某種無聲的默契。
萊娜妮轉頭望向奎茵，語氣斟酌。
「我明白讓你們陷入這樣的風波之中是強人所難，畢竟你們不屬於這裡。」
奎茵不置可否，剛開始，她確實沒有攪入這件事的義務和必要。她只是來還東西的而已。
但是，她如今已經在局內。不管是自願還是被迫。
老人的話語還在繼續。
「看樣子你們是弗拉德的同事，也是賞金獵人吧？」她語氣篤定，掏出來一張卡，「這裡有五十萬。事成之後，它屬於你和你的同伴。弗拉德會告訴你密碼。」
奎茵呼吸停滯了一瞬，腦子裡冒出幾句不合時宜的吐槽。
你不就是行走的五十萬嗎？我若是貪財的人，直接把你抓去帶給瓦倫丁換賞金不是更方便？
而且，我現在的賞金可是你的一百倍。
她憋住了。
隨後她轉頭回眸。望向身邊的短髮女孩，和守在出口的高大男人。
艾米莉眨眨眼，撓了撓臉上的雀斑。
阿爾法還是那般耀眼，嘴角掛著微微的笑容。不管在什麼時候，只要奎茵回頭，就能撞進他眼裡的那片溫柔藍湖。
僵持片刻，她伸手接下萊娜妮的卡。
「他們兩個也被瓦倫丁的終端影響了。」奎茵的聲音小小的，頭偏了一寸，指向艾米莉和阿爾法，「一個直接泡進神金腦艙體。另外一個雖然只是摸了一下，不知道會不會真的被抽取意識，但是我不敢賭。」
萊娜妮看看奎茵，又看看她身後的女孩和男人，瞭然笑笑。
「合約達成。萊娜妮女士。」
「看你們的樣子，一夜沒睡吧。不如趁現在休息一會兒。我可不想你們還沒被瓦倫丁打敗，就先倒在困魔腳下。」萊娜妮的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關懷感和威嚴感，讓人不忍違抗。
而且幾人確實快一天一夜沒有休息好了。
奎茵和阿爾法還好，兩個改造人一天睡三小時完全足夠，但是艾米莉和弗拉德看起來真的馬上要暈迷了。
「我們休整一下，等教堂白天禱告時間結束再去。」奎茵做出決定。
弗拉德說萊納斯老師替幾人放哨，什麼都不用擔心。
於是幾人隨意找了個位置，吃了些東西補充體力，隨後擠在一起相繼睡去。
電子表跳到數字6，夕陽漸漸從天際消失。
奎茵收整好裝備：「萊娜妮老師。那隻義眼我們會拿回來。」
身側傳來一聲很輕的、幾乎被呼吸機聲蓋過去的「嗯」。
她邁步走出了車間，艾米莉和阿爾法緊跟在她身側，弗拉德最後看了一眼萊娜妮，然後也轉身跟上了隊伍。
通道里的應急燈還在微微發亮。在他們身後，鑄造廠的深處，萊娜妮的呼吸機依然在規律地噗嗤作響。
而更深的廢棄鑄造廠地下。
一個鈦合金艙里，一顆人腦正在緩緩轉動它的感知觸角，像一隻沉睡中的蛛形生物，慢慢收緊了覆蓋整座城市的無形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