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丁主教？」弗拉德疑惑，「這些跟主教大人到底有什麼關係？」
「我們當了幾十年的朋友，但是我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過他。通緝令也是他給我下的。」
萊娜妮靠在工具機底座上，聲音里有一種被時間磨扁了的苦澀。
「二十多年前，喪屍潮第一次攻破波里城外圍防線的時候，瓦倫丁是第一批衝上去的。他那時候跟我一樣，還是個工程師，沒有任何異能，純肉體。他徒手扒開一扇被火燒變形的鐵皮門，從裡面拖出來十一個小孩。」
她似乎在回憶往昔的舊日時光。
「後來，他一路高升，當了城主，做了主教。那時的他的確值得，因為他愛民如子，兢兢業業，對待工作盡心盡力。」
「直到三年前，他妻子和孩子死了。那一年的喪屍潮，比以往的都大。」
「他從廢墟里把他們的屍體翻出來的時候。已經認不出形狀了。血肉在他懷裡像果凍一樣往下淌。他抱著那堆東西坐在城外某處山丘上坐了十天，誰都沒敢靠近。」
空氣里安靜了片刻，只有呼吸機的噗嗤聲，萊娜妮繼續道。
「從那時候起，他開始變了。」
「他說血肉太脆弱了，脆得像紙。哪怕你拼命去保護，它還是會碎，會爛，會融化。他想找一個辦法讓人不再被血肉困住。他開始大規模推進義體置換，把整個城市的工業資源都投入到了機械改造上。」
「他說他聽到了神的低語。」
弗拉德舉起那張設計圖紙：「這跟那台機器有什麼關係？」
「那台系統叫『神金腦'。瓦倫丁的終極構想。教會叫它『神的鐵肺』。
它能把活人的意識從血肉軀殼裡抽出來，上傳到一個由鋼鐵和源質構成的恆溫網絡里。在那裡沒有飢餓、沒有疾病、沒有喪屍。只有純粹的意識在機械的庇護下永生。」
原來這就是神的鐵肺。
奎茵想到那些在教堂連接終端的人，還有教堂里寧願死也要回去的那些人。
「聽起來跟機械神教的教義有異曲同工之妙。怪不得能洗腦那麼多人自動連接。」
「但瓦倫丁等不了所有人自願。他自己覺得『自願'是一件效率極低的步驟。他有一個計劃，想要強制上傳所有人。全城的人，一個不留。
等到意識上傳之後，剩下的肉體，全部塞進濕件冷卻系統里當電池，用他們的生命源質維持神金腦運轉。」
「那些被塞進神金腦艙體的人。」奎茵轉過頭與阿爾法與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他們是被瓦倫丁抓起來的。」弗拉德直到此刻還不敢相信，抓平民的是機械教會主教。
萊娜妮搖搖頭又點點頭：「他們都是自願進入冷卻系統的，但是是被瓦倫丁哄騙的。瓦倫丁需要他們的生命源質維持神金腦的運轉。」
「像苦福機甲那樣？」奎茵想起下午見過的機甲駕駛員，被抽乾的樣子著實不太好看。
「是的，瓦倫丁的靈感來源便是苦福機甲。
如今只是一部分實驗品，等到他準備好，整個波里城的人都會陷入其中。
每天晚上，瓦倫丁都會吸收全城的電力進行充能，這也是為什麼每晚都會停三小時電的原因。也不知道他怎麼吸收的那麼多的電能，都吸收到哪裡去了。」
萊娜妮想起什麼，抬頭看向奎茵：「你們有沒有見過教堂里的腦機接口。瓦倫丁把接口終端放在教堂里，只要是信徒就必定會連結。」
奎茵當然記得，大力給信徒進行接贖儀式時，人們會接入一個腦機接口。
阿爾法碰過一下，後面兩次失神。身為基因改造人的阿爾法只是碰了一下饒是如此，一般的居民直接接入埠了，不知道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萊娜妮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疲到極限的平靜。
「瓦倫丁的信條是：血肉是原罪，鋼鐵是救贖。
他要把原罪全部獻祭掉，與他聽到的神做交易。等獻祭完成，他就能一舉躍遷階梯1。那時候他就能跳出兩百年一次的人類浩劫輪迴，從根本上終結這個規則。
我不知道他聽到的神的低語來自於哪位存在，但絕對不是我們的機械之神。」
奎茵內心震顫。
腦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起在幻境中見到的那尊巨大存在。
她趕緊掐了自己一下，在回憶起來之前收回思緒。
繼而琢磨起另一件事。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階梯1和兩百年的人類浩劫。
第一次是系統給她的任務。
【現在是新曆399年，喪屍末世，人類族群每隔兩百年就會有一次浩劫，下一次是一年後。】
【宿主的主線任務就是活到那個時候。】
【終極任務是成為超越階梯1的存在，帶領人類尋找新的未來。】
【主線任務失敗，從這個世界死亡。】
【終極任務失敗，所有世界線的你都將被徹底抹殺。】
奎茵的冷汗流下來一滴，她差點忘記這些事了。等回頭閒下來得好好研究研究。
「我給你的那個地址，你看見的那台機器就是上傳儀器的雛形。我本來想去搗毀它，但是晚了一步。我也被抓，後面好不容易才逃脫，隨即便上了通緝令。」
「我們已經見過神金腦了。」弗拉德有些低落。
「那些是複製版，最重要的核心艙已經被轉移。」
「那核心艙呢？」弗拉德緊張發問。
萊娜妮點了點地面。
「那個神金腦系統的核心艙，就在這座鑄造廠正下方。
瓦倫丁把自己大部分的肉體都熔進了那台系統里，只保留了一顆人腦，密封在艙里。他把自己變成了整座城市的神經中樞。」
弗拉德：「所以瓦倫丁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台裝著活人腦子的巨型主機？」
奎茵想起來，大力說過，主教已經很久沒有公開露面了。沒有任何人見過瓦倫丁本人。
「準確地說，是一台裝著活人腦子的巨型主機，連接著全城所有義體的神經接口，隨時可以把全城人的意識一鍵吸乾。」
萊娜妮說著，忽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緒，想起什麼極度可怕的場景似的。她捂了一下頭。接著說道。
「只要去教堂做過接贖儀式，就會跟他產生連結。只要瓦倫丁充能完成，他只需一個念頭，便可以抽空全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