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寧雙雙對著艾米莉輕聲一句，撐著自己的阿姨轉身離開了街角。
這樣也對，她本來今天剛見過自己，沒必要跟著涉險。
奎茵兩秒接受了這個情況。
「你們現在想走也來得及。」
阿爾法在奎茵面前晃了晃，盯著她看：「你困了嗎？說夢話呢這是？我來地球唯一的原因就是追隨你，還是說你想甩了我？」
奎茵沒理他，看向其他二人。
艾米莉只是牽起奎茵的手捏了捏，沒有說話，但是堅定全在眼神里。
弗拉德轉過身：「走吧，我們趁天還沒亮趕緊出發。廢棄鑄造廠。」
奎茵看著幾人，嘴角微微彎起：「謝謝你們。」
波里城的夜還沒結束。街外的霓虹光透進小巷，將幾人的影子映出一層模糊的光暈，拉出連成一排的剪影。
幾人的身影踏入夜色中。
弗拉德在前面帶路，他走的路線七彎八繞，從一條巷子鑽進另一條巷子，最後停在一面貼著「禁止入內」鐵牌的舊牆體前面，一個一人高的破洞敞開著，是一段向下的管道鐵梯。
奎茵一把扯下警戒線，打頭走進黑暗的通道。大約下到十多米深的時候。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道鐵閘門。
弗拉德從口袋裡摸出一截細鐵絲，在鎖孔里捅了兩下。鎖芯發出咔嗒一聲輕響，門朝內彈開了一道縫。他把鐵絲收起來，聲音平得像在報天氣預報：「老式彈簧鎖。萊娜妮老師教過我解法，十年沒練手，還好沒忘。」
奎茵咂咂舌，吞下沒說出口的話。你這老師是正經老師嗎？你到底學的什麼專業？
閘門後面是一條更窄的通道。又走了大約七八十米，前方的通道被一道防爆閘門截斷了。閘門表面沒有任何鎖孔或把手，只有一塊嵌入式的觸控面板，屏幕黑著。
奎茵站在閘門前撓撓頭。
這一路彎彎繞繞，給她地圖她都找不到。什麼秘密要在這樣隱蔽的地方藏著啊？不過也對，既然都是秘密了，當然要越難找到越好。
「這道門不是用鎖開的。」弗拉德湊過來檢查了一下面板邊緣的接口，「是生物-機械複合接口。需要特定密鑰。」
「什麼樣的密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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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正要回答，防爆閘門的旁邊的牆縫裡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敲擊。
「咚，咚，咚！」節奏極慢，像是用金屬物體在撞牆。
「有人。」阿爾法的槍已經抬起來了，冷光棒被咬在嘴裡，藍綠色的光照得他下巴的線條異常鋒利。
「等一下。」弗拉德按住他的槍管，鏡筒的紅光對準牆縫，像是在定位門後的熱源分布，「一個熱源。人類，體溫偏低，體表有金屬覆蓋物。生命特徵不太穩定。但應該在等我們。」
金屬牆面又響了兩聲敲擊，比之前更輕。
弗拉德把手貼在牆體表面，放大了聲音喊了一句：「萊娜妮老師？是你嗎？」
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沙啞的、像長時間沒有喝過水的聲音從縫隙里擠了出來，緩慢而疲憊，但帶著一點幾乎辨認不出的顫音。
「弗拉德？小子，你真的找到這裡了？」
「是我，老師。」
閘門內側又傳來一陣咳嗽聲，然後是萊娜妮那沙啞的聲音：「咳咳！弗拉德，那扇門你們沒有鑰匙。」
「什麼？」弗拉德沒聽懂。
「側面的維修通道，第三塊板子撬開可以進來。我也進不去門，於是只好躲在旁邊的密室里。」
弗拉德立刻轉身，貼著閘門旁邊的牆壁摸了過去。撬開第三塊板，露出後面一個大約四十公分寬的口子，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側身擠進去。
「萊娜妮老師，你多撐一會兒。」弗拉德側身鑽了進去。
剩下三人緊隨其後。鑽入一個廢棄的廠房車間。
內部空間至少有一個室內體育館的規模，穹頂離地七八米高，地面布滿裂紋，裂縫裡長出暗綠色的苔蘚。
但最醒目的是靠牆角落裡那一小片被清理過的區域。
地面上鋪了一張舊毯子，旁邊放著一些食物和水，上面坐著一個人。
她的臉大半被金屬覆蓋著。那是某種老式的醫用機械呼吸機，表面的指示燈正一明一滅地閃著綠光。
她的左臂從肘部以下全沒了，右臂倒是還在，但手指的顏色是鐵灰色的，關節處有明顯的義體拼接痕跡。整個人像一片在風暴里被打散了骨架的帆，靠著一根桅杆勉強維持著形態。
萊娜妮。弗拉德的老師。波里城機械教會曾經最頂尖的工程師。
如今像只風燭殘年的流浪狗，瑟縮在廢棄工廠的一角，躲避著外界的通緝。
弗拉德在毯子前蹲下來，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萊娜妮殘存的右肩。那隻手在發顫，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抖動。
「老師。」
「臭小子。」萊娜妮的聲音從呼吸機面罩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金屬混合共鳴器的質感，「長高了一點。」
弗拉德沒有笑。他蹲在那裡沒動，手還搭在萊娜妮肩上，鏡筒眼眶邊緣的紅光比平時亮了半度，像是體內什麼部件正在被過載的電流強行穩定住。
奎茵走過去，在毯子對面蹲了下來。艾米莉跟在她旁邊。阿爾法守住了入口，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快速掃了一遍整個空間的角落和天花板。
「老師，您為什麼會被通緝？您給我的地址發現了這個，神金腦到底又是什麼？」弗拉德拿出設計圖，一口氣把問題都倒了出來。
萊娜妮抬起那隻鐵灰色的右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地面。
「坐。時間還很多。瓦倫丁的系統掃描每隔24小時覆蓋一次廢棄區，上一次掃描在4個小時前。你們還有20小時可以聽我說話。在那之前，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幾人坐了下來。
萊娜妮打沒有廢話：「我是為了躲避瓦倫丁藏在這裡的。他瘋了。或者說，他早就瘋了，只是現在終於走到了終點。」
瓦倫丁。大力曾經提過的名字，也是剛剛教堂通過喇叭呼喚邪神的主教大人，手下鐵使徒追著奎茵打的領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