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那個人的聲音很輕很模糊，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被風送近了。
「你在等我？」奎茵困惑。
「我在等所有人。」那人微微側了側頭，「但你的路比較近，所以你先到了。」
奎茵戒備地站著，沒有靠近。
那人像是感覺到了，輕輕笑了一聲，隨後發出詢問。
「如果必定滅亡，你願意背負罵名，背叛所有人留下火種嗎？」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問題？
奎茵更加雲裡霧裡。
「這是什麼地方？請問你是誰？」她選擇拿問題回答問題。
那人也沒有回答。但奎茵看見陰影下的嘴角，露出像是苦笑的弧度。
隨後那人道。
「我做過很多次選擇。全都逃不過覆滅的結局。但是我很貪心，想要保全在乎的一切，哪怕只能留下一些標本作為種子。」
風停了。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身影開始變淡。她的聲音也逐漸消散，帶著最後的勸告意味。
「希望你會找到答案，不管做出什麼選擇，都不要後悔。」
奎茵陷入巨大疑惑。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印入眼帘的是波里城機械教會的教堂背景，中央是阿爾法俯下來的臉。
阿爾法單膝跪在她旁邊，右手托著她的後腦，掌心的溫度隔著髮絲傳過來。引力場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保護罩，把那些低語聲和迷霧隔絕在外圍。
他的嘴唇在動，喊著她的名字，眉眼間帶著很明顯的擔憂。
「奎茵！奎茵！你不能倒下！」
奎茵視線慢慢聚攏。
「阿爾法。」
聽到自己名字的男人把額頭抵上奎茵的額頭，激動的哽咽控制不住地從嘴裡溢出。
奎茵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在幻覺中的經歷，那尊巨大的未知存在，那群跟自己長得一樣的身影，還有荒原中以血飼樹的神秘女人。
但是只要當她仔細回想，一陣來自脊髓的戰慄便會淹沒她。
想不明白，一頭霧水。奎茵收回思緒坐起來，掃了一眼周圍。
四周的迷霧已經消散，外面的天空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瓦倫丁的異能喇叭也消失不見，似乎危機過去了。
教堂中的其他人則剛剛從陷入幻覺中清醒的模樣，渾渾噩噩地看向四周。
看表情每個人經歷的幻境都不一樣，而且其他人的似乎沒有奎茵這樣恐怖。
艾米莉跪坐在地上，正在虔誠地念著生命教會的禱告詞。
寧雙雙躺在艾米莉腿上，身體微微抽搐，但是在艾米莉生命教會的禱告詞中漸漸平息下來。
旁邊有幾人聽見艾米莉的禱告，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看著並不友善。
弗拉德跪在幾米外按著太陽穴。
「我們走。趁其他鐵使徒還沒有趕過來。」奎茵站起來，「這些人我們帶出去就行，製造點動靜，讓外面的居民見到他們就好。」
「各位都起來。」奎茵提高了聲音，「我們現在往東廣場去。」
可是，除了己方的幾個人，其餘沒人動。
奎茵又喊了一遍。
一個中年男人慢慢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營養液的濕痕，但眼睛裡那種茫然已經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
他盯著奎茵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但語氣很穩：「誰讓你們把我們弄出來的？」
奎茵愣了一下。
「你們被抓了。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弗拉德在旁邊喊著。
中年男人搖了一下頭。他從地上站起來，扶著牆站穩，然後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了一步。
「我不需要你們救。」他說。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也跟著站了起來。
第一個人動了之後，第二批人陸續站起來。有人猶豫了半秒，有人扶著牆慢慢撐起身子，但最終，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轉身。
他們緩緩朝著剛剛上來的階梯暗道的方向走去。
「你們瘋了？」艾米莉從後面竄上來，「那個東西會抽乾你們！」
「那是淨化。」年輕女孩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篤定，說出的話讓人脊背發涼，「血肉的雜質被抽走，鋼鐵的部分才能留存。我們在神之鐵肺里，正在被重塑。」
「讓他們走。」
艾米莉張嘴想說什麼。
「他們自願的，堅信自己是在進入神國。拉回來也沒用。」奎茵聲音平淡，腦海中浮現起那個苦福機甲里的少年。
一旁寧雙雙正在拼命攔住自己的阿姨往回走。
奎茵看了一眼阿爾法，後者點點頭，走過去。
「嘭！」
又是一拳，寧雙雙的阿姨暈了過去，被阿爾法一隻手扛起來。
奎茵扶住艾米莉，幾人逆著人群，往教堂側門摸去。
外面還沒來電，夜色成為他們最好的掩護。等遁逃到兩條街道外的一條小巷裡，眾人稍稍喘了口氣。
奎茵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看見任何追兵的身影。
突然間，城牆上那些GG牌和霓虹燈帶紛紛閃爍亮起，並且同時切換起畫面。
幾秒後，全城所有外立面的顯示屏、GG牌、窗式投影儀上，同時出現了一張相同的全息通緝令。
上面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奎茵。
感覺像是入城的時候被人抓拍的照片。
通緝令旁邊刻著兩行字：
「特級通緝對象。懸賞金：五十萬源質點。僅限活捉。」
好傢夥，五千萬聯盟幣，比弗拉德老師貴一百倍。
奎茵呵呵一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為什麼只通緝我一個人啊？」她有些憤懣不平。
阿爾法附議：「明明我兩是一對亡命鴛鴦。憑什麼不通緝我！」
奎茵戴上面罩，深深嘆口氣。
「我們現在去哪？」艾米莉問。
奎茵只思考了一瞬，轉向弗拉德。
「廢棄鑄造廠。弗拉德的老師留下的線索，我想去看看。」
「那個。」寧雙雙站了出來，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咬著牙不知道如何開口。
奎茵皺皺眉，霎時明白了她要說什麼。
「我們就此分開，你帶你的阿姨回去吧。不必跟著我們。」她又補充了一句，「但是也別跟別人提起看到過我們。」
「明白。」寧雙雙接過阿爾法遞過來的阿姨，低著頭。
一旁的艾米莉張了張嘴，看著自己的朋友，終還是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