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某處地下安全屋，幾人成功匯合。
「我在瓦倫丁留下來的數據里發現了點東西。」萊娜妮拿出一塊電子屏，展示給眾人。
「加密文件，我花了點時間破解，我想你們應該看看。」
」什麼東西？」奎茵走到跟前。
萊娜妮打開一個文件，轉了半圈推給她看。那是一份解壓後的舊檔案，字體邊角帶著早期數位化時期特有的粗糙像素感，文檔底部的時間戳顯示新曆199年。
「瓦倫丁在跟邪神接觸之前收藏過一批更古老的研究資料，是他作為城主時期從聯盟歷史檔案館裡拷貝出來的。」
奎茵低頭看，檔案第一頁是一張合照，上面手寫標題寫著「極樂空間探索計劃·第一編隊」，低解析度，不知道還以為是座機拍的，像素粗糙得只能勉強看清人臉的大致輪廓。
為首那個男人站在畫面正中央，黑髮，藍瞳，下頜線條鋒利，嘴角掛著一絲放鬆的笑。
奎茵盯著那張合影看了好幾秒鐘，又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阿爾法，他藍瞳里的光同樣穩定而明亮。
「這是兩百年前發現極樂空間的那批人類英雄的影像資料。」萊娜妮指著合照介紹，「為首的是卡維爾先生，當初就是他帶領人類在異變中存活了下來。」
卡維爾先生？奎茵看向跟照片裡的人長相九分相似的阿爾法·卡維爾，眼神帶著探究。
「沒錯，那是我的祖先。」阿爾法把頭湊近奎茵的耳邊低聲說著，他的語氣很正常，尾音處帶了一絲笑意。
「你們家族男性都共用一張臉嗎？」奎茵歪了歪頭。
「基因傳承嘛。家族特徵比較穩定。」阿爾法把肩膀靠在她肩旁，親昵地蹭了蹭。
奎茵沒有挪開肩膀。她的視線移動到角落的黑髮女人臉上，後背忽然繃緊了一瞬。
那個女人黑色長髮紮成低馬尾，穿著一件標有探索隊徽章的深色外套，嘴角微微抿著。她站在卡維爾的左後方，兩人之間隔了大約兩個身位，沒有對視，沒有碰觸，但構圖中的某種微妙平衡感，讓人總感覺他們之間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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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跟奎茵長得大概七分相似，加之像素有些模糊，於是她乍一看還以為是自己。同樣的眉眼間距，同樣的輪廓，甚至連站在畫面中時重心偏向左側的站姿習慣都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是表情，那個女人的眼神比奎茵冷。
「這是你的祖先嗎？」阿爾法輕聲詢問，「看來我們的緣分兩百年前就開始了。」
奎茵不置可否，彎了彎嘴角，不知為何，心裡總是隱隱不安。
「為什麼歷史教材上沒有見過這張合照？而且人類英雄的所有資料都是公開透明的，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艾米莉有些疑惑。
萊娜妮搖搖頭：「不知道為什麼這張照片被封鎖，但是我覺得你們應該看看。」
「謝謝。」奎茵接下萊娜妮遞過來的資料備份，心裡又多了一份待挖掘的秘密。
系統面板在她意識的邊緣閃爍了一下。
【新曆399年。距離兩百年一輪的人類浩劫：11個月。】
【當前信譽分：286。】
【宿主異能等級：五級。】
【提示：宿主當前異能進化速度較慢，建議多多獲取髓核，使用進化藥劑，儘早進階。】
奎茵嘆口氣，自己要做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她決定了，等到完成萊娜妮的委託，打敗瓦倫丁，拯救波里城，之後她就要去狩獵髓核，然後開始嗑進化藥，趕緊把異能等級提一提才是正事，先不求太多，就往上爬一個階梯先看看。
另外，她身上太多的秘密，都跟一個地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極樂空間。等到事情辦完，這個充滿她生活碎片的地方，她一定要回去看看。
正當奎茵思考間，四周的聲音不知何時漸漸消失。
一陣灰白的迷霧從虛空中瀰漫而出，絲絲縷縷逐漸成型匯聚。
她第一個注意到，但是其他人沒有看到似的，依舊照常行動。
只有阿爾法偏了偏頭，難得皺起眉來。
他牽起奎茵的手：「看到了嗎？」
奎茵點點頭，不安愈發壯大。
下一秒，迷霧忽然變濃，阿爾法放開了她的手，跟周圍一切都消失在迷霧中，奎茵朝前一撲，墜入虛空之中。
……
一片空白中。
阿爾法獨自走著。
瓦倫丁的聲音響起，極輕，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越而來。
「阿爾法·卡維爾。」
他沒有應。
「我知道你在聽。你一直都能聽見我。從第一天碰過那個接口開始，你就能聽見。我也知道，你內心渴求的東西。」
瓦倫丁聲音飄渺。
「奎茵。或者說，你的女王。」
阿爾法眼神頓時充滿狠戾，毫無平時的純善氣息，仿佛完全變了個人。
「你是人類最強基因造就的改造人，你是極樂空間最閃耀的雙子星之一，你原本有著無限璀璨的未來，但是為了一個女人，你放棄了太多太多。你不想知道你為什麼對她這樣痴迷嗎？」
聽言，阿爾法兇狠表情沒有退下去，但是多了一絲迷惘。
瓦倫丁看透了他。
每一次引力場波動、每一次異能輸出、每一次戰鬥間歇的呼吸停頓，他的核心迴路里運行的唯一底層指令就是「跟著她」。從誕生之初就是這樣。這個指令太牢固了，牢固到他自己從來沒有質疑過它的來源。
但那天在教堂跟腦機接口接觸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那條指令的邊緣有一圈模糊的編碼殘留，像一份被人為輸入的指令。
「你無時無刻不在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她。萬一她又一次死了怎麼辦。你見過她死。並且不止一次了，不是嗎？」
瓦倫丁停了一下。
「噢不對，我忘記了，你的記憶被封鎖了。」
「你很害怕。你害怕的是，保護她的那個指令的源頭不是你自己的選擇。你保護她，是因為你被設定成保護她。你愛她，是因為你被設定成愛她。」
阿爾法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聲音。
「我本來打算用幻境纏住奎茵的。她意志力太強，我試過，沒成功。但你不一樣。你的核心迴路太乾淨了，你的所有記憶、所有思維、所有行為動機，全部圍繞一個人展開。你根本沒有防禦這種類型攻擊的經驗。」
瓦倫丁的聲音帶上了某種說不清楚的蠱惑意味。
阿爾法的瞳孔里的光正在緩慢發生變化，不是變暗，而是變得更深。
「我可以給你一個契約。我可以為你創造一個世界，在那裡，她不會老，不會傷，不會以任何形式消失。你可以永遠擁有她。」
阿爾法的指節發出極輕的咔噠聲。
「你想要的不就是她一直活著嗎？」瓦倫丁的聲音來到耳邊。
然後他的視野邊緣開始變軟，慢慢閉合，像被一層溫暖的重力壓住，柔軟得讓人沒有抵抗的欲望。
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周圍不再是空白。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大地上。頭頂的星空美輪美奐，無數顆恆星的冷光從穹頂直落下來，照在地上，反射出一層近乎銀色的微光。
黑髮長直，肩膀的輪廓和他記憶里所有時刻的奎茵一模一樣。
「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