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其他樓層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是十三樓的住戶情況我也了解一些。」趙福生說話的同時,示意小黛將手機拿出來,邊走邊對照參映,以此確認她的記憶會不會因為重生而出現問題。
本來僅僅走樓梯間就已經足以消耗阿黛全部的心神,此時趙福生還要求她一心二用,頓時令阿黛的精神緊繃。
在趙福生的目光里,阿黛硬著頭皮掏出手機:
「趙、趙老師,您說。」
「我們十三樓共有十六戶住戶,」如果樓棟布局以『回』字形算,那麼圍繞中間的採光井,每面則有五家住戶,趙福生道:「我是屬於『回』字體下層的中間戶。」
威哥三人根據趙福生的話,腦海里浮現出樓棟布局圖。
民心華福佳園的2號樓『回』字形每面共計有五家住戶,兩側邊戶,中間三戶,趙福生屬於五戶的最中間。
「我的左手邊租戶男人名叫王寶年,妻子姓何,有兩個孩子在老家;右面則是獨居的青年,只知道姓周。」趙福生話音一落,阿黛強忍恐懼,極力跟上她的思路,點頭確認她的話:
「從左到右,這一面五戶承租人分別是:劉二路、王寶年、趙老師、周強、柴軍。」
「我樓下住戶姓田的夫婦,有一對男孩,樓上住的是房東張阿友。」趙福生的話音一落,阿黛又點頭:
「沒錯。」
「事發當天,我似是聽到了女人的哭喊聲。」趙福生的話令得威哥三人眼睛一亮,威哥道:
「果然還得原租戶才有內幕消息!」
趙福生沒回他的話,思緒沉浸在記憶中:
「我們這棟樓不大隔音,誰家有點響動周圍都聽得一清二楚。在此之間,我們這層樓好多都有夫婦矛盾,情侶、夫妻打架鬥毆的事不少。」
『情侶、夫妻』兩個詞一下令得威哥心中亮堂了。
他此時顧不得恐懼,看了阿黛一眼,阿黛當即有默契的查詢手機,片刻後,她驚喜的道:
「查過了,12、13、14三層樓共有16對夫婦、9對情侶合租,同時還有4對各有家庭,但臨時搭組合的『工地夫妻』。」
威哥看了趙福生一眼:
「根據趙老師的房屋位置,排除離得最遠、噪音聽得最不明顯的夫妻名單。」
他想了想,又道:
「再將當天防衛署的莎莎他們確認過的送醫的『倀鬼』名單也暫時排除開。」
趙福生默認了威哥的話。
她這一態度令得威哥心中生出小小的振奮,連心中的恐懼一時間都壓制了少許。
「排除了,照目前線索,事發當天列入趙老師提及的房屋分別是:12-13、12-14、13-12、14-11到14-13。」阿黛補充:
「其中14樓這幾戶並屬一戶,是屬於房東張阿友夫婦一家居住。」
這樣一來,排查人就更簡單了。
趙福生心中滿意,相比起大漢朝落後的戶籍機制,顯然現代查案信息資源更發達,有了網絡的幫助,前期資料錄入後,後期便能輕易將線索總結,比起重生前趙福生需要走家竄戶的打聽要方便、快速多了。
想到戶籍資料的整理,趙福生心中一動,她想起前世大漢朝萬安縣她的好幫手:龐知縣了。
這位老知縣後期為了她錄入鬼名冊一事,嘔心瀝血,提供了不少幫助。
如果龐知縣還有靈識在世,要是能看到現代戶籍資料的統計,不知會作何感想呢?
她一念及此,識海內的封神榜突然傳來異動。
趙福生的意識頃刻間似是陷入無邊的黑暗中,黑暗裡,一尊陰影緩緩顯形,趙福生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感覺得到『他』沉默的等候在陰影中。
意識世界裡,趙福生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卻像是與『他』目光相對。
這影像轉瞬即逝,但留給她內心的是無止境的驚悸之感。
頃刻功夫,所有的幻象消失了。
映入趙福生眼帘的是陰暗的樓道,頭頂的白熾燈發出微弱的照明,下方樓道內的燈已經關閉了,樓梯轉手間是黑暗的深淵。
「趙老師?」阿黛已經說完已經兩三分鐘了,沒得到趙福生的回應。
雖說時間不長,可在這陰森詭異的樓梯間裡,這短短的安靜足以讓威哥幾人心神不寧了。
威哥眼皮亂跳:
「趙老師,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趙福生收斂心神,搖了搖頭:
「我剛剛想到了一個事——」
她很快將這一小插曲壓到心底:
「與這樁鬼案無關的。」
說完,趙福生不欲再多談這個話題,轉而道:
「排除張阿友夫婦。」
她說道:
「張阿友怕老婆。」
話題重新回到正軌。
威哥現下也沒有精力去好奇其他的事,此時見趙福生重新提及鬼案相關的事後,他精神一振:
「會不會平時怕老婆,關鍵時刻因為其他的事情打架呢?比如婆媳矛盾?」
趙福生聽到這裡,訝然的看了威哥一眼:
「你們防衛署可以呀,連這個消息都打聽到了。」
「嘿嘿。」藍毛小明驕傲的挺胸。
但下一刻,趙福生搖頭:
「這種情況基本不可能的。」
過往的回憶湧上心頭。
趙福生一邊整理回憶,一邊道:
「你們防衛署可以收集一些資料,可具體情況不大清楚。」
她在民心華福佳園租房已經四年了,與房東夫婦也打了幾年交道,一些內情她更清楚。
「張阿友是華福村的村民。」
華福村位於渝洲城北部津洪區的邊沿,村中村民一直以『城裡人』自居的,老一輩的城中人很以自己城裡人身份為豪,對偏遠縣區、村鎮的村民是有歧視的。
張阿友的父母也是相同的情況。
張氏夫婦共生兩子三女,女兒嫁人,兩個兒子條件都不好,年過三十了還沒有結婚。
張阿友本人其貌不揚,身高一米五八,人又瘦又黑,長相也丑。
郭阿姨不是本地人,她出身渝洲城治下的縣鎮山村中,家裡環境差,但她本人長得不錯,經人介紹嫁給了比自己年長的張阿友。
在趙福生租住民心華福佳園的四年時間裡,郭阿姨逢人便訴苦:早年生兒子之前,她在公婆手裡吃了不少的虧,用郭阿姨的話說,她一直在張家夾著尾巴做人。
直到她生了兒子後,郭阿姨自認為有了底氣來源,開始在張家抬頭挺胸,從那以後,張阿友在她面前再也無法直起腰了。
「從兩者身材外形來說,郭阿姨身高一米六五,體型肥碩,張阿友身材矮小,不是郭阿姨對手。」
趙福生道:
「這兩夫妻真打起來,誰被誰打哭還不好說。」
「……」威哥嘴角抽搐。
如果不是此時身在鬼域之中,藍毛小明早就咧嘴笑了。
排除了房東嫌疑後,剩餘的只有三家人了。
「12-13、12-14、13-12,租房分別是:田英、劉和平、王寶年夫婦。」阿黛道。
趙福生點頭:
「這三家人都時常打架鬥毆,事發當天,我聽到了女人哭喊,事後聞到了煤氣泄露的味道,接著我就失去意識了。」
從趙福生的話不難聽出,民心華福佳園的事故應該源於一場家庭的糾紛,醞釀出了巨大的悲劇,造成了鬼域的形成。
「這……」阿黛下樓的腳步一頓:
「就這麼一個理由?」
趙福生聞言頓了片刻,最終淡淡的重複:
「就這麼一個理由?」
阿黛被她一反問,慌忙擺手解釋:
「我只是覺得、覺得如果是夫妻矛盾,怎麼不報警呢?」
「夫妻矛盾只是問題的冰山一角。」此時不是多提這件事的時候,趙福生說完這話,威哥問:
「趙老師,這三戶人中,你覺得哪家嫌疑最大?」
他這話直指問題核心。
鬼域的形成與復甦的厲鬼有關,要想徹底解決鬼案,始終還要從復甦的厲鬼下手——此舉雖說危險,但卻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趙福生道:
「如果我個人觀點,我認為13-12的王寶年一家嫌疑是最大的。」
她話音一落,藍毛小明便呆在原處,接著急匆匆的道:
「那我們剛剛怎麼不直接過去13-12查看呢?」
趙福生道:
「你防衛署新人嗎?」
「……」
藍毛小明一下語塞:「我入職都半年了——」
「看來你跟厲鬼打交道的經驗還不太夠。」趙福生的話讓藍毛小明有些不服氣,但不知為何,他在面對趙福生時,有種底氣不足之感。
威哥並不反駁,反倒說道:
「小明講話不夠嚴謹,但如果在你認為13-12嫌疑最大的情況下,我也覺得咱們應該剛剛先去13-12查探一番再說。」
趙福生搖了搖頭。
「按照一般常理推斷,這樣做也沒有錯,但鬼域恰恰是不能按照常理推斷的,在鬼域中,需要按照法則行事。」
「什麼是法則?!」阿黛忍不住了:「咱們剛剛近水樓台先得月,先看13-12,萬一找出線索,或是遇到鬼了呢?」
「時機都不對,你能遇到什麼鬼呢?」趙福生反問了一聲。
「什麼叫時機不對?」小明滿頭霧水的問。
「唉——」趙福生長嘆了一口氣,這就是防衛署與大漢朝鎮魔司的區別了。
大漢朝一直處於鬼域的肆虐中,大漢朝的馭鬼者普遍素質都不高,他們大多生於貧困,一朝得勢,受厲鬼影響,同理心差,且很多人不識字,掌權後行事隨心所欲,惹出的禍事甚至有可能比鬼禍帶來的後果更加嚴重。
防衛署的人更加積極向上,心態健康,他們有同理心、願意相信人,甚至面對鬼域,在道德與理想的控制下,竟然願意以普通人的身軀主動踏入鬼域,這份勇氣在趙福生看來是很可嘉的。
但普通人里很多人對鬼域的形成認知不如經驗豐富的馭鬼者。
這會兒藍毛小明一問完,趙福生隨即解釋道:
「厲鬼復甦後,鬼域形成,鬼域內的空間、時間都跟外界認知的不一樣了。」
厲鬼沒有記憶、沒有情感的牽絆,它們依照生前的經驗、執念行事。
「所以民心華福佳園會有自成的法則。」
趙福生道:
「打個比方,這會兒的民心華福佳園,時間上是下午的三點出頭。」
威哥聞言,又看了一眼腕間的時間:
「三點十一分。」
從眾人打算出門到現在,已經過去六分鐘了。
趙福生說話的同時腳步不停,此時已經連下了數層樓,樓道間的白熾燈不知何時已經熄了,她走到拐角處,用力的跺了兩下腳。
『砰!砰!』
每一下重響聲傳來共振之感,仿佛跺到了幾人的心臟之上,直嚇得幾人臉色慘白,冷汗狂流。
趙福生卻不以為意:
「你們放心吧,這會兒是絕對安全的。」
說完,她又道:
「我們剛說到時間問題。」
鬼域內的時間在趙福生拉開窗簾的那一刻已經重啟了,此時的民心華福佳園是處於下午的三點十一分。
「事故發生時間是在晚上的十一點半後——」趙福生說到這裡,威哥瞬間就明白過來了:
「你的意思是,這會兒的民心華福佳園,鬼禍還沒發生嗎?」
「對的。」
趙福生點頭:
既然『時間還未到』,鬼域內的法則啟動,趙福生道:
「就連厲鬼自己本身都處於受限制之中——」她頓了頓,扭頭看了呆若木雞的威哥幾人一眼:
「鬼都還沒出現,被困在『十一點半之後』,你們去13-12能找到什麼?」
她自問自答:
「有可能遇到鬼倀。」
鬼域本體厲鬼沒形成,但是實際這裡還是鬼域,鬼域之中有鬼倀,鬼倀的行事其實也依照生前的記憶、性格行動,可厲鬼陰煞氣重——在陰煞之氣的影響下,鬼倀殺人的暴虐衝動會比鬼域的厲鬼更加不可控。
所以哪怕是復甦的厲鬼並沒有現身,但有鬼倀活動的鬼域仍然危險極了趙福生的話音一落,阿黛呆若木雞,渾身直抖。
小明、威哥二人也不敢出聲。
鬼域內的生存法則防衛署也有專門的學習教冊,可教冊是一回事,真正進入鬼域之後,要想冷靜的實施是壓根兒不可能的。
沒有與鬼打過交道的人,根本不知鬼的恐怖之處。
說話的功夫間,趙福生走下最後一步台階,清冷的聲音在三人耳畔響起:
「一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