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剛剛——」饒隊長摸了摸脖頸,輕咳了兩聲,目光落到了趙福生夾在腋下的兇刀上,腦子還有些『嗡嗡』的,「你剛剛怎麼砍得死她的?」
鬼的形態特殊,無法被普通人殺死的。
哪怕是馭使了陰詭之物的人,在面對厲鬼時,也會受鬼的陰煞之氣所克,依舊是死裡逃生的局。
如果不是地面此時乾乾淨淨,且頭頂閃爍的燈光已經恢復了正常,胖女人被砍死的屍身化為黑氣消失,四周令人感到膽寒的陰詭之氣暫時消褪,這一切都證明了胖女人確實是鬼而非真人——以趙福生動手時的利落、乾脆,饒隊長都要懷疑她先前殺的究竟是不是鬼了。
「用了鬼刀,當然可以殺鬼。」趙福生並不欲多說,隨意打發了他一句。
饒隊長立即不說話了。
人類要想使用陰詭之物,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且鬼的形態特殊——正常情況下,趙福生一刀砍下去,哪怕表面看來厲鬼的脖子被砍斷,對人來說致命的傷,對鬼來說只是一種形態的變化而已。
當時胖女人脖頸斷口處出現觸鬚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開始趙福生砍鬼並不順利,對鬼沒有真正的創傷,可最重要的是她最後的那一刀。
饒隊長說不出來那一刻的感覺,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意識受到了某種力量的衝擊,有片刻的恍惚——只隱約記得陰影籠罩了民心華福佳園2棟的入戶門廳。
趙福生那一刻的氣勢銳不可擋,厲鬼的反擊也被鎮住,一刀下去,鬼身屍首分離。
他猜到面前的趙福生應該是一名馭陰者。
馭陰者的脾氣大多不好,但從她恢復之後沒有對其他人順勢下手,且將這一疊錢交到威哥手上,證明她並非窮凶極惡的馭陰者。
「你、你剛剛殺了人——」
就在這時,跟著饒隊長一起進來的其中一名年輕的男人結結巴巴的道:
「你剛剛砍死了人,咱們、咱們要報警——」
趙福生不理他,而是看向饒隊長:
「鬼域的情況你沒跟他們說嗎?」
「什麼鬼域?」
一名身穿白色大褂的中年女人緊張的道:「這是什麼地方?」
「你、你殺了人了——」另一個中年男人也慌張的道:
「你剛剛、剛剛——」
「閉嘴!」
趙福生冷冷喝斥。
她的聲音不大,可是卻極具威懾力。
先前砍鬼的過程中受的傷布滿她臉頰、脖頸,配合她先前砍鬼時的氣勢,讓這一群人不敢再吭聲。
趙福生的目光在這一群人中巡視:
「1、2、3……9……11……」
後進來的這批人隱隱分成三批。
防衛署的人最好辨識,他們基本圍繞在饒隊長、威哥兩人身邊,全隊人員一共有十五人。
而另外的一波人則站在入戶門廳靠快遞儲物櫃的角落。
這批人總共有9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同時分成三個陣營。
趙福生目光掃過去,其中兩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女本能的躲到了兩個年輕、身材高壯的男人身後。
跟在這兩人身邊的共有三人,一個是著護士打扮的年輕女孩、一名氣虛體弱的老年人,以及攙扶著老人的年輕男人。
而另外兩人就落單了。
趙福生的目光主要落到這兩人身上,這兩人是一男一女,男的約摸三十來歲,留了寸頭,身材中等;女的則在四十左右,穿著打扮十分素淨。
她燙染了一頭捲髮,但顯然已經疏於打理,僅草草用一根發繩紮起。
女人面色蒼白,眼睛顯得呆滯無神,但她沒有與幾名醫護站在一起,與旁邊的男人也保持了若隱似無的距離。
在面對趙福生的打量時,她的身體緊繃——哪怕極力調整呼吸,可趙福生也能感覺得到她身上透出的防備與警惕。
這兩人哪怕強作鎮定,趙福生憑藉鬼案鍛鍊出來的觀察力,依舊察覺得出來兩人身上若隱似無的陰煞之氣。
這氣息很微弱,甚至比不上二人身上的淡淡殺意,趙福生頃刻間就明白過來:這兩人可能就是早前防衛署的人提過的馭陰者。
但他們彼此防備,且目光陰森,一看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同時他們與防衛署的人也不親近,顯然不是官方隊伍的存在。
趙福生數數的時候,男人的目光從她挾在腋下的詭異菜刀上一閃而過,雖說他極力避免自己露出貪婪的神色,可短暫停留的視線還是讓趙福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他想要這把胖女人留下來的鬼菜刀。
男人的心思在見慣各種鬼禍場景的趙福生面前顯得直白而透明,她提著菜刀,示意眾人依次站好,驚慌、慘叫的人群在她目光盯視之下,乖乖的收聲。
「大家都是一根藤上的蚱蜢,如果有不懂的事情,我們一次性說清楚,不要尖叫、不要逃跑,不要干蠢事,明白嗎?」趙福生先講規則,說完後看向那緊拽著老人的年輕男子——早前大聲尖叫,叫喊著要報警的也是他:
「聽懂了嗎?」
「我,我不——」年輕男人正欲說話,趙福生提起鬼刀,上面殘留著赤紅色的鏽斑血跡,男青年立即見風使舵:
「……聽懂了。」
「很好。」
趙福生點頭。
年輕男人眼裡閃過憤憤不平之色,他扭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前方的兩名壯漢,眼神裡帶著希冀,他指望這兩人替他們出頭、出氣。
饒隊長看到這種情景,不由扭頭看了威哥一眼,威哥捂著脖子,在藍毛小明等人的攙扶下起身,見到饒隊長的目光,不由喊了一聲:
「趙老師。」
趙福生順著他目光看過去,見到了饒隊長,不由道:
「饒隊長吧?威哥提過你。」
她一句話,令得防衛署里饒隊長手下的幾名隊員怒目瞪視威哥。
趙福生並不將這些人的憤怒看在眼裡,她說道:
「有些事情,咱們稍後再說。」
說完,她又看向靠在快遞櫃處的幾人:
「咱們這裡是民心華福佳園2棟,有印象嗎?」
她話音一落,那被幾人簇擁在中間的兩名青年壯漢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
「我們、我們怎麼會來了這裡?」
二人身後的其餘幾人也相互對視:
「民心華福佳園?這名字、這名字有些熟悉——」
那名身穿護士服的女子道:
「民心華福佳園?我想起來了,津洪區的燒傷病人!」
她一句話令得其餘幾人都想起了『民心華福佳園』是哪裡。
「半個月前,這裡發生了火災——」
兩名男青年臉『刷』的失去了血色,喃喃自語:
「我們隊裡曾參與過這裡的救災工作,事後好多名同事出現了嚴重的心理障礙,請了長假,在家休息。」
這兩人的話讓躲在他們身後的幾名醫護臉色慘白:
「我們醫院也是。」
情況有短暫的失控。
紙始終包不住火,在對待鬼案的事件上,防衛署的人極力想要掩蓋真相、粉飾太平,可一旦身邊人捲入鬼禍中——尤其是像民心華福佳園這樣影響力大的恐怖鬼禍,涉及的人多,始終會露出一些端倪。
如果事情順利解決,這些怪事會變成都市怪談,除了不幸死去的人外,僥倖活下來的人最終也會對這種詭異事守口如瓶,亦或做出另一種選擇:追尋怪異事件的腳步,尋找相同的倖存者;亦或開始在參與詭異事件中,搜獲陰詭之物,成為馭陰者之一,要不就是加入防衛署。
兩名男青年的話引發了幾名普通人的恐慌。
『民心華福佳園的火災』、『與傷者曾有過接觸的人員失蹤』,以及這群人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何突然出現在了民心華福佳園之中,這種種線索本身就足以讓人驚恐。
尤其是早前趙福生當著眾人的面,幾刀『砍死』了一個買菜回家的胖大姐,當時胖女人詭異的景象把幾人嚇得不輕。
而這胖女人死後,地面乾乾淨淨,不留血污,如果不是趙福生手裡還提著那把菜刀,且胖女人買菜拖回家的菜藍推車還在,所有人都要以為先前的種種只是幻覺。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攙扶著老人的青年顫聲問了一句。
沉默的中年女人及短髮男人並不出聲,而是默默走到一側,後背貼著告示欄旁邊的牆壁靠近。
這一樁鬼案,看樣子已經有了領頭的人,這兩人打定主意是要裝傻充愣,不準備出頭了。
「我們是屬於渝洲城防衛署的。」
關鍵時刻,為了不引起群眾恐慌,饒隊長強忍著傷口帶來的疼痛,緩緩出聲:
「防衛署的存在就是解決一些特殊的案子。」
「是類似靈異安全局那種?」
扶老人的男青年看樣子平時沒少看小說,他眼睛一亮,急忙問了一聲。
饒隊長沒有搭理他,而是道:
「半個月前,民心華福佳園發生火災後,這裡就出事了,與火災有過接觸的人會在三天內趕往民心華福佳園租住房屋,進入這裡就再也沒有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