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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天選倒霉蛋

2026-09-16 17:15:45 作者: 阿也pro

  人頭落地。

  直取對方主將的首級。

  我拎著他的頭顱,高高舉起,騎著戰馬奔於戰場。

  避開弓箭手射擊的同時,高喝道:「南楚主將已死!南楚主將已死!繳械投降者不殺!」

  南楚士兵錯愕之際,密不透風的兵陣如同潰散的堤壩破了口子,被士氣大振的北秦將士趁機攻破。

  破口由點及線,由線及面,於是兵敗如山倒,須臾便潰不成軍。

  我高高舉起南楚主將的頭顱,沖在最前方。

  蘇庭沅怔定定看我許久,隨後,衝鋒陷陣最前。

  他問我,「你不怕嗎?」

  「怕有什麼用。」我說,「沒有退路,便只能勇往直前。」

  後退一步,便是死路。

  「傷口疼嗎。」他說,「毒解了嗎?肚子還餓嗎?身體可有異。」

  他在這種隨時隨地都有士兵死去的戰場上這般問我,我覺得好笑,笑著看向他,「你們能扛,我也能。」

  他眼底浮起濃烈的心疼,似乎烈風撲面,他目視前方,雙眼微微眯起隱忍的弧度,「女子本不該出現在這裡,該是被呵護於掌心。」

  我說,「男人能身處的地方,女子也能。」

  「你不必如此,哪怕什麼都不做,他也不會取你性命。」

  我聲音很淡,「蘇庭沅,身為女子,若不願以色侍人,又該如何在這男子角逐的戰場上立足呢?除了以命相搏,為自己掙一份立身之本,我還有別的路可選嗎?唯有讓自己具備利用價值,我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拼了命搏一份戰功,便是向周承乾證明,我尚有可用之處。

  往日與他柔情繾綣的時光,早已一去不復返。

  如今他恨我。

  我亦不願再與他有半點男女糾葛。

  

  便只能如此向他表忠心,我還有用,求他留下我。

  我雖不曉得他暫且不殺我的理由是什麼,為了解毒也好,為了引出溫衍也罷,亦或者另有圖謀。

  我只知道我要主動出擊,博一份無可替代的功勳。

  「小徐。」蘇庭沅掩護在我身側,視線落在敵軍身上,「他似乎還記得你。」

  「我一把火燒了北秦皇宮,他當然還記恨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想聽你別的意思。」

  「溫相……」蘇庭沅目視前方,微微眯起眼睛,「算計了你,對嗎。」

  我臉色兀白,眼淚猝不及防湧上來。

  總覺得自己欠他一句解釋,我咬唇,「我沒跟他歡好。」

  後方衝上來的將領們掩護於蘇庭沅四周,乍然將我與蘇庭沅衝散,我調頭向著另一側敵軍衝去。

  興許覺得自己不能再與蘇庭沅進一步了,止步於此對彼此都安全。

  我也不曉得自己哪裡來的氣力,一度懷疑自己迴光返照了,能策馬,能揚鞭,還能忍痛殺敵。

  北秦大軍全面衝鋒,南楚潰不成軍。

  節節敗退,倉促退回望淮城內,城門來不及關鎖,北秦士兵如洪水沖向望淮城,隨南楚士兵灌入城內。

  胡凜守在城樓上,在南楚士兵退回城門那一刻,胡凜即刻向弓箭手下令,鋪天蓋地的箭矢射來,來不及抬盾抵擋的北秦士兵頓時死傷無數。

  我提著南楚主將的頭顱,駐足在距離望淮城很遠的地方。

  胡凜顯然認出了我,卻沒拿箭射我。

  我調轉馬頭,向著北秦後方營帳奔去,剩下的,交給蘇庭沅。

  我取得敵軍將領首級便足夠了。

  徑直將南楚主將的頭顱帶回後方,扔在了周承乾面前。

  此時,帳內幾名御醫正伏跪在地,似乎稟報著什麼,隱約聽見他們說,「脈象詭譎,時而顯孕征,時而全無胎象,五內卻逐漸順和。然,以銀針探取,她仍身中奇毒,竟與溫相同出一源……」」

  我踏入的一瞬間,他們便齊齊閉嘴。

  似乎在周承乾面前商議我的身體境況,周承乾慵懶斜倚在軟榻之上,面色依舊慘白,神色沉冷陰鬱,他右手掌心的黑色褪淡了……


  依稀可見他半敞的錦袍之下,肩胛處纏著的布帛……

  他的毒解了?

  解藥當真被他給求來了?怎麼會這麼巧?

  我單膝跪地,垂首,「已取敵軍主將首級。」

  周承乾沒言語,我便一直垂首跪著。

  不間斷有兵探子前來回稟前線消息,蘇庭沅臨危不亂,捷報連連,不辱使命。

  明明南楚主將的頭顱丟在他面前,他卻陰沉沉看著我滿是血污的臉。

  一點都不高興。

  甚至怒意抑抑。

  他一句話都不說,似乎我的所作所為,他並不滿意。

  當日,他便起駕,回帝都了。

  我被隨駕帶了回去。

  都說聖心難測。

  當真。

  喜怒無常,根本不曉得他在想什麼。

  取下敵軍主將首級這種大功勳,他連看都沒看那首級一眼,也無一句讚許。

  待全身緊繃的那股毅力散了,仿佛心頭那口心氣也散了,疼痛感隨之而來,許是我不愛惜身體,方才稍有起色的軀體,轉瞬又耗損虧空。

  毒勢兇猛捲土重來,反噬似乎遠未止息。

  回去的路上,聽見兩名御醫小聲閒談,「沒想到還真讓聖上等到了,南楚終究是退讓了,若非那女人送來解藥,不知又是何種景象。」

  「也未必,興許聖上吃下的那個,也是解藥呢。」

  「那女人呢?」

  「押解在後方,一同帶回去了。」

  我輕輕蹙眉,那女人?誰?有人給周承乾送解藥?我依坐在隨軍的馬車上,向後張望,長長的護衛隊一眼望不到盡頭,幾輛馬車跟在後面,其餘什麼都看不到。

  會是誰。

  心中生起無數種猜想,不知周承乾會怎麼處置我。

  想了萬種嚴刑逼供,或者利用我引出溫衍的場面。

  最終什麼都沒發生。

  在御醫下了最後裁決:身中劇毒,且無藥可解。

  他便將我帶回宮,封鎖了消息束之高閣。

  之後,我便被丟進了冷宮裡,軟禁了。

  而我的身體,出現了潰爛跡象……

  終究是被反噬了。

  似乎那場未完成的「血液獻祭」沒有成功。

  猶記得我戴著玄色遮面斗篷隨他回宮那日,後宮妃嬪聽說了他回宮的消息,一眾妃嬪早早便侯在德慶門內階下迎候。

  待聖駕入內,眾人抬首。

  那些嬌艷明媚的女子,看見他,便像是看見了天神降臨那般,雙眼熾熱放光,神情欣喜渴求。

  各展姿容:笑意或溫婉嫻靜,或柔媚動人,或含羞垂眸,或故作純然。

  看得出來,她們都愛他。

  盼著他。

  我在百花之首,看見了裴令儀。

  她可真是無與倫比的美麗啊,傲骨天成,立在一眾佳麗之間,宛如驕陽爍爍刺目,萬物為之失色。

  肌膚嬌嫩宛若稚子,一雙美目澄澈玲瓏,似是常年被人悉心護養。眉目間不見半分愁緒,儘是自持矜貴的光華。

  眸光流轉間,皆是恃寵而驕的篤然。

  仿佛這世間,無人能撼動她分毫。



  就連戾氣深重的寒冷眼眸,都顯得溫存冰涼幾分。

  我特別沒出息,強撐了一路的精氣神,終於在踏進德慶門的那一刻盡數瓦解,天旋地轉昏厥了過去。

  是真的撐不住了,並非一時氣鬱。

  待我醒來,人已被丟冷宮裡了。

  說來可笑,沒名沒份在冷宮裡待著。

  也只有我這個倒霉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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