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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試探

2026-09-18 00:10:57 作者: 阿也pro

  我木然立在原地,半晌才緩緩抬起潰爛的胳膊,聲音平淡:「喏,你們要看的潰爛。」

  「砰!」太后一掌重重拍在御座扶手上,震得殿內迴響,怒聲斥道:「竟還敢殿前欺君!!滿口謊言!」

  太后強壓翻湧的怒火,自御座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近。猝然抽出身側寧掣腰間的佩刀,刀鋒出鞘,冷光一閃。太后提著刀,緩緩繞著我踱步,一雙眸子裡殺意驟起,沉沉寒意牢牢鎖在我的臉上。

  殿內眾妃嬪嚇得渾身一顫,誰也不曾見過太后親自執刀的模樣。眾人當即噤若寒蟬,斂了所有聲息,一張張臉褪得青白,滿是驚懼。

  我下意識抓緊了衣裳邊緣,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明明前些日子跟蘇庭沅約好了偷跑的,突然就發現團團被抓了。今日終於見著了團團,做好了假死、偷娃、逃走的準備,又驟然被人發現劇毒潰爛痊癒了。

  太后若是當眾親手斬殺我!根本無人敢阻攔,這下沒人能救得了我了。腦海里飛快搜尋活命的法子,這裡能掌我生殺大權的人——只有周承乾。

  於是我顫顫抬眸看向他。

  果然,他視線落在我這裡。

  我又垂下眼帘,似乎關閉了心門。

  可是這麼死犟下去,我又能落著什麼好呢?以前我怨他羞辱我,不願承認與他那段旖旎春事。

  可是他闊別多年,初見我時召眾太醫為我看診,在我毒殺他以後,他還拼死護我性命……

  且不提先前拼死護我,是否為了給他自己解毒,如今,又為我尋醫診治,他該是對我存有幾分惻隱的……

  想要活命,該是利用這份惻隱自保。

  我又緩緩抬眸迎他的視線。

  周承乾接住了我的眼神。

  也不知是看穿了我這百轉千回的心思,還是他捕捉到了我剎那間的求生欲,他眼神玩味深重幾分。

  「哀家原以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太后勃然震怒,指節死死攥住刀柄,指腹用力到泛出青白,「沒成想你死到臨頭,依舊敢欺君罔上!你自稱身中劇毒、面容潰爛,可哀家親眼瞧著——你的氣色反倒勝過往日!所謂中毒之事,是真是假,恐怕從頭到尾,都是你精心布下的一場騙局!」

  我緩緩搖頭,「我沒有……」

  「四年前,你與溫衍裡應外合,將北秦皇室攪得天翻地覆!一把大火焚毀上京皇宮,令北秦皇室淪為諸國笑柄!」太后壓抑多年的怒意轟然爆發,字字如冰,擲地有聲,「刺殺君上!叛國謀逆!罪不容誅!」

  

  為了活命,我慌忙開口解釋,「我沒有與溫衍裡應外合……沒有背叛北秦……」

  末了,我抿唇,「至少邊關毒殺……不是我本意……」

  這似乎是我頭一次開口解釋,不管周承乾信不信。

  雖然我怨他!可我內心深處從未真正想要殺他!從未!只是為了保護溫衍,才不得已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心中琢磨著哪種表情能觸動周承乾。

  於是給了他一副破碎蒼白的模樣。

  眉目微張,殷殷切切。

  試圖捕捉周承乾的情緒變化。

  可他沒什麼表情,只慵懶倚著御座,指尖漫不經心地輕叩扶手,始終不置一詞。平靜視線落於我臉上,帶著幾分淡淡思量,靜靜打量著我的一舉一動。

  「哀家今日便要懲治你這逆賊!」太后目眥欲裂,手腕猛地一揚,鋒利的匕首驟然高高舉起,寒光一閃,直刺我後脖頸,「以慰列祖列宗!」

  我猝然抬手掩住面龐,垂著頭,渾身蜷縮,一副引頸待戮之態。

  聽天由命。

  我在賭,賭周承乾對我的惻隱之心。

  眾人皆被這一舉止牽動了心思,皆翹首以待,裴令儀眉眼微抬,就等著太后親手賜死我。

  我全身發抖,直感覺頸部寒鋒逼來。

  「母后何必為此大動肝火。」周承乾慢條斯理淡淡出聲。

  話音剛落,寧掣驟然閃身而至,單膝跪地,左臂撐地,俯首垂目,依侍衛之禮擋在我身前。

  太后手中匕首頓住,動作戛然而止,一腔怒火尚未平息,轉頭望向周承乾。

  看好戲的眾妃嬪像是泄了氣似的,姿態各異。有人抬袖掩面,有人偷偷瞧看,亦有膽大者翹首觀望。


  周承乾自御座起身,緩步向外走去。經過我身旁時,他順手扯下大氅扔在我身上,「她不是徐硯。」

  徑直向外走去,「朕自會處置。」

  看著周承乾的背影,太后踉蹌後退兩步,滿眼觸目驚心的失望,被裴令儀貼心扶住。

  「徐硯?她不是徐硯?」

  「徐硯的真名叫徐知硯,她不是徐知硯嗎?」

  「難道是有人冒充,被聖上識破了?」

  「誰這麼大膽子呢?」

  裴令儀看向周承乾的背影,緩緩垂下眼眸。

  那大氅遮蓋了我的臉面,罩住了我裸露在外的潰爛,我僵跪在原地,感受到大氅餘溫未盡攀爬上我的肌膚,以及那抹似有若無的零陵香。

  下意識想要將大氅拽開,可是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攥住衣裳,杵在原地沒動。

  寧掣遲疑片刻,似乎在揣摩周承乾心思,最終他看向我,微微偏了一下頭,示意我跟他走。

  我急忙起身跟上他。

  寧掣疾步追上周承乾,我不得不一路小跑跟在後面。

  周承乾面上瞧不出波瀾,情緒淡得近乎漠然,可我分明察覺,他心底壓著一團怒火。步子跨得又大又急,藏不住翻湧的戾氣。

  這怒火似乎從邊關蔓延至今,卻未曾發作。他表面越淡,怒火壓得越深。

  他在邊關吃了那麼大的虧,幾番生死擦邊,怎會甘心便這麼被人算計了。

  先前我是身中劇毒將死之人,周承乾不費精力處置我。而現下,她們發現了我痊癒之兆,又怎會任我逍遙。

  我又該如何周旋自保,被發現我又騙他……在他眼裡我定是滿口謊言的極惡女子。

  周承乾不殺我,不代表不會折磨我。

  他在邊關被折磨慘了,痛得全身發顫,卻一聲不吭。

  對溫衍的怒火,始終無處泄火,他會不會報復在我身上?

  我從前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我若出了什麼事,我的孩子怎麼辦?我腦海中思緒翻湧,為了生存飛快尋求破局之法……

  如果他凶我,我就哭。

  如果他罰我,我就裝可憐。

  總之,示弱便是。

  小不忍則亂大謀。

  避他鋒芒,活命要緊。

  周承乾傳蒼龍山藥師,再度為我診視。待揭去覆在我身上的大氅,藥師上前仔細探查片刻,神色漸漸凝重,語氣審慎:「老夫眼下尚不敢輕易下定論,需再等候些時日,觀察毒素蔓延之態,方能得出結論。」

  一天內兩度傳召蒼龍山藥師,似乎不搞清楚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他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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