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之間,莊貴妃面上堆起溫婉笑意,客氣開口:「徐掌事來了。」
「聽聞貴妃娘娘誕下龍嗣,宮正司備了些薄禮,特來恭賀。」
李曦上前,將禮品遞予一旁侍立的宮人。
我垂首行禮:「恭賀娘娘喜得皇子,願小殿下平安康健。」
不過寥寥數語,禮數盡到,我便躬身告退。
周承乾視線掃過我的髮簪和耳飾,我低著頭匆匆離開。
出了月門,我匆忙看了眼蘇庭沅,他眼裡浮起濃烈疼惜,臉色微微白,似乎能感受到我的窘迫難過。
我慌忙取下耳飾,攥緊掌心。
匆匆離開。
莫名忌憚,周承乾剛剛注意力又在我的耳飾上……還有我的髮簪……
明明我髮簪和耳飾已經很尋常了……
我低低對李曦說,「有人問起我的髮簪和耳飾,就說我向你借的。」
「婢職明白。」
我不敢赴約了,悄無聲息安分了幾日,周承乾大設宮宴三日,宴請犒賞武將、百官。又逢著滅了燕恆國,燕恆餘孽派刺客潛入宮中刺殺周承乾,宮中布防空前森嚴。
即便是後宮地界,亦可見禁軍往來巡守。
蘇庭沅又傳信,想見我。
這次約在冷宮,他總約不出來我。
我實在害怕。
李曦悄悄給我塞了一套灑掃宮女的衣裳,待到宮宴開始時,守衛盡數向宮宴附近傾斜,我讓李曦替我打掩護,與我一同赴約。
我謹慎取下髮簪和耳飾揣進懷裡,不敢戴了。
一身素淨布衫宮衣,與她一同以巡閱六宮的名義走遍後宮諸地,待到無人的荒置院落,我匆匆走進室內換上普通宮女的衣衫,趁著夜色翻窗從另一頭落地,李曦則站在前門,吸引暗衛注意力。
我潛入花園漆黑的林間,穿過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以灑掃宮女的姿態,走過月門,來到偏僻的甬道,低著頭匆匆走進冷宮殿宇。
殿內無人,蘇庭沅還沒來。
我貼身站在牆後,靜聽周圍的動靜,無異常。
又警惕翻上屋頂,趴在琉璃瓦上四下巡視,依舊空無一人。
這才放心重新跳下。
蘇庭沅許是被宮宴布防拖住了。
我輕車熟路來到當初被鎖住的房間,關上房門,拉緊帷幔。
周圍漆黑下來,方才安定幾分。
偷情太不容易了。
尤其是在周承乾眼皮子底下。
一直等到後半夜,快蜷縮在軟椅上睡著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沒有動靜。
他不出聲。
我也不敢。
好半晌,低沉的聲音傳來,「是我。」
「蘇庭沅!」我跳起來,小聲回應他!
他重重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不來。」
我一瞧見他,便開心。
總覺得他會給我帶來好消息。
太黑了,我輕輕拉開帷幔一線,月光擠進來一個角落,方才看見彼此欲言又止的臉。
我站在月光下,從懷中拿出他送給我的首飾,一件件戴上。耳飾、髮簪,還有第一次戴項飾。
我小聲,「周承乾總留意我戴的飾品,我都不敢戴了,以後我就戴給你一個人看。」
他呼吸有些重,胸脯一起一伏。
英俊的臉上有動容的沉淪。
戴好以後,我輕輕晃了一圈,「好看嗎?」
他深深望著我,晃神,「好看。」
我笑,「你怎麼會弄到團團的衣扣呢,不怕被懷疑麼?」
「那邊布防增加了,需要我調遣人手過去,我自是要親自去一趟,遠遠瞧了一眼,衣扣是他自己扯掉的,乳娘給他穿厚了,他嫌熱……」
我捂著嘴偷笑,「瘦了嗎。」
「胖了,白白淨淨的。很調皮……」
「毛毛呢?」
「她無礙,只是被廢了武藝,不肯招供。吃了點苦頭,要不了命。」
他從懷中掏出一包香噴噴的肉包,每回來見我,都給我帶好吃的。
我盤腿坐在軟墊上,他亦坐下來。
「你怎麼曉得我沒吃東西呀。」
蘇庭沅說,「你是急性子……若是惦記著赴約,別的都顧不上了。」
我說,「我手髒的,剛剛爬牆了。」
他看了我一眼,遲疑一瞬,將油紙分為兩半,裹住肉包一側,然後拿著裹住的那一面,將乾淨溫熱的另一面遞到我唇邊。
我愣了一下,張嘴咬了一口。
他眉目舒展,滿眼微光,笑容特別濃郁。
這肉包太好吃了吧!好吃到我微微晃悠著身子,啊嗚啊嗚一口一口咬住他餵過來的包子。
吃完以後,他又從懷裡拿出熱熱的點心。
從腰間解下水囊餵我,「水囊乾淨的,我今日重新領取的,還未用過。」
我喝了口水,含糊不清地說,「我不敢帶孩子出宮了,我怕被溫衍和南楚盯上,可是留在宮中,我無法靠近他。好煎熬啊,蘇庭沅,你說我怎麼辦呢。」
「帶出宮便藏匿,他們找不著。」
我不知該如何告訴他,意識混亂薄弱的時候,會被溫衍侵入記憶……
孩子跟著我便不安全,留在宮中最安全。
「有沒有什麼辦法,孩子留在宮中,還能待在我身邊呢?」我說。
他默然一瞬,「那位同意。」
「可我不想找他!我討厭他!」
他沉吟,「你……悄悄去見孩子呢?」
我兩眼放光,「真的嗎!」
「孩子安置一事,不歸我管轄。」蘇庭沅說,「我只負責周邊布防,這些時日,孩子的活動範圍變大,接觸過不少宮人了,皆以為那孩子是乳娘的孫兒。若是你尋著線索去,就算那位發現了,也無法精準鎖定是誰走漏了風聲。」
「會牽連你嗎?」
「最壞的結果,換一批守備,罰俸,降品級。要不了命……」
我沒吭聲,還是會連累他……
他拿著錦帕擦拭著我嘴邊的油漬,「見你一面,真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