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有種做錯事被抓包的感覺……
不能跟蘇庭沅繼續接觸,那我必然要尋求旁的出路,後宮裡的妃子們哪個不培植心腹呢?那些娘家強盛的妃子們自有娘家撐腰鋪路,前赴後繼的宮人投靠賣命。
而我有什麼呢?
禍亂宮闈前科……
叛國前科……
刺殺皇帝前科……
樁樁件件都是殺頭大罪,誰敢接觸我呢?我若只是依仗周承乾,哪日他膩了,隨便一個由頭砍了我。
連一個救我的人都沒有。
能在這宮中對我施以援手的人,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是蘇庭沅的姐姐已經警告過我了,不准我再靠近他……
溫衍以前不以色侍人,又無門第背景,他是怎麼拜山頭的呢,都是怎麼投靠大人物提攜的啊……
他也沒教我……
靠才華?
那我的才華是什麼?空有一身武藝,周承乾不稀罕……
百毒不侵?美貌?
也沒見他多稀罕……
他就惦記我身子……能讓他盡興……
這還不是以色侍人?
怎樣才能不以色侍人,又能在這皇城裡站穩腳跟呢。
回到宮正司,杜鵑又來遞消息,「皇后娘娘把聖上看得可緊了,這些日子,聖上連莊貴妃那裡都沒去,聽說昨夜莊貴妃發脾氣了,乳娘抱小皇子的時候,小皇子突然大哭。莊貴妃遷怒乳娘,手裡的茶杯直接就砸乳娘頭上了,直流血。」
莊貴妃能忍受周承乾偷腥,卻無法忍受裴令儀專寵。
在她眼裡,裴令儀才是對手。
杜鵑一臉討喜看著我,我凝神片刻,從袖中掏出碎銀子放她掌心。
杜鵑開心道:「謝謝徐掌事!」
這姑娘成日不幹活,就愛去巡閱各宮打探消息。她似乎特別擅長做這些。
我說,「你是不是還有個弟弟在京營謀生計?」
杜鵑怔了一下,謹慎了些。訕訕一笑,「是。」
「十五。」
我微笑道:「我會在聖上面前替他多美言幾句。」
杜鵑大喜過望,跪下給我重重磕頭。
只有這樣夾縫中艱難求生的人,才願意追隨我。
其實周承乾根本不會管這檔子事,他也不愛聽,說了也白說,他聽不進去。
他只考量這個人有沒有才幹,有何可用之處。
用人嚴謹苛刻。
不可能聽我美言幾句,就動人。
除了京營大軍里的正副職及個別位置上的中級將領,他有屬意人選。下面小兵的人事他根本不管。宮內禁軍也如此,能幫她弟弟人事調動的人,只有位高權重的官員有能耐。
楊公公防著我,花錢也不成。
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蘇庭沅。
可是我不可能再找他。
果然,想要在這宮中一步步安插自己的人,需要太多人脈運作。
要不,我找蕭雲楨試試?
他家世代文臣,能幫軍中小雜役調動嗎?
蕭雲楨是機要閣掌書史,算是中層官員。若能與他結下私交,便可借其職務之便,窺見前朝機要秘檔,探察內情,從而把握北秦朝堂的動向。
可我也不能剛認識人家,就找人幫忙啊。
總要給人一點甜頭作為交換……
這些官員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被周承乾看見。被帝王賞識重用,我能做的,就是把蕭雲楨才華往周承乾眼皮子底下放……讓周承乾注意到他這個人……
蕭雲楨應該有才華吧?若無才華,當初怎會被同僚檢舉?定是才華出眾,才會被同僚嫉妒構陷。
年紀輕輕能入機要閣做掌書史,實屬很厲害了。
我琢磨著怎麼瞞天過海,李曦匆匆跑來低聲說,「莊貴妃娘娘召您過去。」
我心微動。
溫衍當初在前朝投靠高官立身,我也應該在後宮拜個山頭。
莊貴妃果然沉不住氣了。
對她來說,我不入流,好對付。
而裴令儀卻是心腹大患。
我欣然赴約。
趕去貴妃宮,她娘家來人探望她。
丫鬟令我在院外等著。
直等到天黑。
娘的,給我一個好大的下馬威。
這莊貴妃生了北秦皇長子以後,真的好猖狂。
等殿內人散了,莊貴妃才把我召了進去,一番虛情假意的寒暄。
示意侍女將墊子換了,重新給我拿來一個墊子坐,似乎怕我坐髒了似的。
她瞧不上我,卻又想用我。
她客套詢問了宮正司近期事務,又提了一嘴周承乾前些時期出入宮正司的事情,言宮正司職司監察後宮,為六宮綱紀表率,焉能明知法度,卻自蹈違規之舉……
我抬頭瞧她,容色皎皎,宛若月下桃李。
真美。
我就說周承乾的女人們,沒一個省油的燈。
這些都是他自己挑的,盡挑出身好,長得美的。
也不管對方品行如何。
美就行了。
搞不懂,擁有這麼多美麗的女人,為什麼還不知足呢。
人的心很大很大,能裝進山河萬里。
人的心也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裝進一個人。
哪裡容得下這麼多呢。
待她明夸暗貶打壓完,她喝了口茶,「皇后娘娘容不下你,本宮容得下。你若是個懂事的,就知該怎麼做。」
「下官愚鈍,委實不知。」
莊貴妃掀我一眼,「你若能從皇后娘娘手中分得聖上恩寵,也算你的本事,不妨再大膽一些,本宮為你保駕護航。」
哦,她想讓我跟裴令儀爭寵。
我指望她跟裴令儀打擂台,她指望我給她當馬前卒殺敵。
對她來說,裴令儀難殺。
我好殺。
等她利用我對付完裴令儀,再把我殺了……
算盤珠子都快蹦我臉上了。
「下官出身低微,怎配侍奉御前。」我說,「貴妃娘娘貌美如仙,又誕下北秦皇長子,分得聖上恩寵太委屈,該是獨承聖恩。」
把球給她踢回去,她想斗自己去斗,我可不做出頭鳥。
我尚且讓周承乾幫我出頭。
哪兒敢自己親自上。
裴令儀那個鬼人,多少有點邪門。
溫衍讓我避讓,我姑且避讓。
這番話她聽得很受用,淡淡笑道:「倒是個會說話的。這深宮之中,本就該互通有無,守望相濟,互相照拂。哪有獨承聖恩的道理,本宮有的,也絕不會虧待你。」
你想要,給你!都給你!
獨自享用去吧!
我說,「下官曾探聽聖上喜好一二,若娘娘不棄,願將所知稟報貴妃娘娘。」
「何事。」
我一副羞於啟齒的樣子。
莊貴妃懂了我的意思,眼眸掠過旖旎的光暈,「你上前來。」
停頓一瞬,她又遣散左右。
我微微傾身,湊至她耳畔,低聲說起周承乾床笫間的喜好。
她霎時又羞又怒,厲聲斥道:「放肆!滿口污言穢語!聖上莊重自持,豈會這般!
望著她漲紅卻強作端肅的面容,我心中瞭然,果然周承乾那個狗東西,在這些名門閨秀面前,裝的特別正統。
莊貴妃怕是在床上太無趣了……滿足不了周承乾。
我沒吭聲。
她羞惱半晌,又將信將疑看向我。
我不言語,等她自己詢問。
「聖上臨幸你幾回。」她試探問我。
「你說一夜,還是一月?」
她被我問住了,「一夜還能幾回?」
我輕輕皺眉,娃都生了?這莊貴妃怎麼還跟未經世事一樣。
我謹慎。
她沉吟片刻,緩了神色,低聲道:「還有什麼,你細細講於本宮聽。」
我垂首回話:「娘娘可先依下官所言一試,聖上偏愛那般。」
莊貴妃神情不自然,她似乎做不來……亦想不到周承乾會那樣。
周承乾到底在這些女人面前什麼樣啊!到底多正統啊!
為什麼我眼中的周承乾,下流!齷齪!變態!無恥!流氓!
莊貴妃一番琢磨,「還有什麼嗎?其他偏好?」
「他喜歡女人看他尿尿。」我嘀咕。
莊貴妃驚呆了。
「下次他尿的時候,你跑去看。」我慫恿,「他必然開懷。」
莊貴妃明顯不信,她一臉質疑我的神情,認為我在忽悠她,給她下套。
我說,「下官人微言輕,如何敢誆騙貴妃娘娘呢?若是聖上不喜歡,娘娘問罪下官便是。」
莊貴妃將信將疑,欲言又止。
「娘娘論容貌、才情、學識、家世,樣樣都在那位娘娘之上。如今又誕下北秦皇長子,本該是聖上心尖上的人。」我在一旁緩緩拱火,「只是那位娘娘把聖上看得極緊,攔著聖駕不來。聖上才只得偶爾眷顧後宮其他女眷……」
莊貴妃似乎真把裴令儀當勁敵了,我輕輕一拱火,她便氣得繃緊了臉面,胸脯起伏。
隨口客套了幾句,趁她心不在焉,我便藉機告退。
我才不給她當槍使。
走出貴妃宮,外面入了夜,想要回宮正司,必然要經過鳳儀宮,我怕又看到晦氣東西,特意繞行鳳儀宮後方偏遠點的甬道回去,只是剛踏入漆黑的甬道,莫名心頭髮涼。
本該燈火通明的甬道,為何沒有掌燈?為何不見巡守的內侍太監?
我正遲疑間,一道身影大步從我身側掠過。我下意識繃緊周身,尚來不及有所反應,胳膊便被人一把扼住,猛地拽入旁側月門內的院落。我心頭一警,正要回身掙扎,借著月色抬眼一瞧,正對上蘇庭沅陰沉的面容。
於是心尖又一顫,繃緊的身體緩緩順從下來,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垂下眼帘,不敢動了。
獨獨面對他,我覺得自己犯了錯。
沒有臉面對他。
所以只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