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麼。」蘇庭沅低低怒聲。
我視線落在地磚上,「這是後宮,有暗衛跟著我,你怎麼能來呢?外面甬道里的巡衛內侍是你支開的嗎?周圍的人你都清退了嗎?若是被周承乾發現了,你想過後果嗎。」
「我問你在做什麼!」蘇庭沅怒不可解。
我從沒見他發過怒,那麼好脾氣的人,也會怒嗎。
我不敢看他,低聲說,「只是做出了我的選擇。」
「我算什麼。」蘇庭沅低聲問我。
我頭垂得更低,「對不起。」
「徐知硯,在你心裡,我算什麼!」他語氣沉重憤怒。
似乎惱我拋棄他,怒我玩弄了他的感情,傷我承歡周承乾,氣我暗中接觸旁的男人需求庇護。
可是我沒有拋棄他啊,我也沒有玩弄他的感情。
我當時當日是真心跟他的!亦想跟他逃出深宮去過逍遙的小日子!我想著那麼漫長的人生!我總能跟他慢慢培養感情!有一個小小溫暖的家……
今時今日,我依然沒有玩弄他的意思!可是我不能太自私!他有愛他的家人,有使命在肩!怎可因我一時貪念,就不顧一切與我遠走高飛!
稍有不慎!株連滿門!
我害怕!
我不想他有事!更不想他們家有事!他有那麼親切的姐姐,我記得他母親和藹可親。
「你看著我。」蘇庭沅聲音微抖。
我搖頭,我看不了。
他怒聲,「你看著我!」
我不肯,低聲說,「我只是選擇了周承乾,他能給我想要的。蘇庭沅,願你他日,娶得賢妻,歲歲安穩。」
我轉身便走。
他扼住我胳膊,將我猛然甩了回來,我踉蹌跌靠在後方牆壁上,抑聲,「你瘋了!」
他英俊的面龐蒼白繃緊,雙眼壓著沉痛的焦灼憤怒,似乎痛極了,薄唇泛著紫。
呼吸微亂,洶湧難抑。
我看不了他的臉,只是一眼,便大顆大顆掉眼淚。
控制不了表情,傷心得直哭,下意識抬手捂住臉。
全然抑制不住。
明明愛不上任何人了,為何會如此難過,哭得止不住。
像是看見了溫衍,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到了家中長輩那般,瞬間洞開了心門,傷心不能自持。
我也不想哭的,可是控制不了。
很多很多的委屈,忽然就洶湧而來。
我自幼對那些愛著我的人,沒有抵抗力。
那些不愛我的人,我不會去愛他們。
那些愛我的人,我亦會赤誠去愛。
所以會對蘇庭沅敞開心扉,會因為看見他,而控不住心中的委屈痛哭。
實在控不住。
下意識蹲下身子,緊緊捂著臉,將臉埋在雙膝間。
緊緊抑住哭聲,於是抽泣著哽咽。
蘇庭沅好半晌沒動靜,再開口,聲線顫抖,「不哭。」
沒了怒意,只有手足無措的濃濃心疼。
他不敢碰我,卻又不知怎麼哄我,笨嘴笨舌。最後也蹲了下來,慌張開口,「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脾氣,不該吼你……」
看我哭得這麼傷心,他也止不住掉眼淚,「你別哭。」
一滴滴熱淚滴在我裙畔上,我更不敢看他了,我怕心碎完了。
「我姐姐跟你說了不好的話,對嗎。」他聲音抑制著濃濃心疼,氣息都透著傷心,「傷害到你了嗎。」
我搖了搖頭。
好半晌,情緒穩定些,我悶聲,「蘇庭沅,我們不要再來往了,我跟了周承乾,不跟你了。」
他靜悄悄的。
我用衣袖狠狠擦乾淨眼淚,起身離開。
擦肩而過的剎那,被他猛然攥住了手,他不肯鬆開。
也不言語。
悄無聲息的靜謐,卻有種懸崖邊緣的絕望一搏。
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枝椏。
松不得手。
放了手,就會死。
我用力掙扎,「再耽誤下去!我們兩個都完了!周承乾起疑心了!他沒表露出來!不代表他沒有暗中在查!蘇……」
掙扎間,無人的院落一角側房裡,突然傳來磚頭鬆動的聲音。
似乎有人踩翻了一塊地磚。
我悚然一驚,「誰!」
話音落地,蘇庭沅已傾身而至那個方位,猛然拉開了側房的門,便見夢緣臉色煞白,緊緊靠在角落裡。
那裡似乎是一間宮人茅廁,她躲在裡面出恭……
無意間撞見了這一幕。
蘇庭沅清退了巡衛,該是也引開了暗衛,卻沒留意這偏僻的院落里有人……
還是裴令儀的陪嫁丫鬟……
「我……我什麼都沒看見……」夢緣哆嗦道:「什麼都沒聽見!」
她繞開蘇庭沅,慌慌張張往外跑去。
蘇庭沅看了我一眼。
我還未從事情敗露的恐慌中反應過來,下一秒,一道寒光飛閃而過,暗器徑直劃破了夢緣的喉嚨。
蘇庭沅將夢緣滅口了。
我臉色慘白僵在原地。
他冷靜看著我,「你先走。」
我擔憂望著他。
他冷靜異常,「我善後。」
他呈現出常年處理見不得光的棘手事,沉澱下來的老練和果決。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我倉皇點了點頭,飛快離開院落。我雖然在戰場上也殺過人,可頭一次因自身過失,而滅口旁人。
慌慌回去的路上,莫名覺得我與蘇庭沅……自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