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不見,瞧我瘦成這樣,楊公公驚詫道:「病了?」
我點了點頭。
「瞧太醫了嗎?」
「小問題,不勞煩太醫,休息兩日就成了。」
楊公公無奈折返,周承乾不信我病了,再度遣楊公公來。
我不肯去。
晚些時候,蘇庭沅帶著寧掣來了。
我飛快開門去瞧,數日不見,蘇庭沅亦清瘦了很多,比前些日子見他更蒼白,眼帘下淡淡烏青。
原本他輪廓分明的英俊面龐,消瘦成了尖尖的下頜,便顯得幾分書生斯文。
瞧見我的那一刻,他眼神微凝,薄唇微壓。
許是我太憔悴了,他的心疼寫滿眼底,滿是濃濃歉意。
似乎在責怪自己給我惹了麻煩。
見他眼底沒有恐懼,只有冷靜之下的心疼,我便知他處理乾淨了。
他什麼都沒說,我低聲,「等等,我換衣裳。」
我不想讓他無功而返被責罰,飛快將自己收拾一番,方才打開門。
低著頭跟隨他離開。
一路無話。
我控不住掉眼淚。
他亦氣息隱忍傷心。
到了理政殿,我急忙用衣袖擦乾淨面龐,殿內燈火通明,團團與另一名戴著面具的祥瑞童子蹲在角落裡製作紙鳶。
周承乾坐在遙遠的璀璨高位上,燈火將他的身影籠罩得模糊不清。
有種遙不可及的冰冷天威。
依稀可見他微微倚著身子姿態隨性,想來是剛從朝議殿迴轉,龍冠上的珠簾尚且未摘,輕輕垂落。
閒時便又想起我,找樂子來了。
裴令儀不在,他又偷腥。
我恭順立在大殿正中央。
許是距離太遠,楊公公用浮塵暗中戳了戳我腰,示意我走近點。
我不想靠近他。
周承乾也不言語。
楊公公見狀,拽住我衣袖,引著我走上天階,來到御案前。
太近了……
我急忙跪地匍匐。
好半晌,周承乾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怎麼了。」
我不知他是問我為何如此憔悴,還是問我為何如此規矩。
以往都不跪的。
揣摩不透他的意思,沉默為上策。
我屏息,只覺得漢白玉地磚皆在抖動那般。
猛然地,我的手腕被扼起。
周承乾握住我的胳膊看了眼,「瘦了這麼多。」
「身子不舒服。」我低聲。
他沒言語,沉默間,大殿門口傳來裴令儀嬌俏歡愉的聲音,「承乾!看我捉到了什麼。」
周承乾眉頭瞬時獰起,燥郁的氣息砰然散開,只是剎那,便收斂得無聲無息。
他背對著裴令儀而立。
裴令儀三步並作五步踏上台階,「你看。」
轉瞬,周承乾眯眼微笑看向裴令儀。
她捉到了一隻特別漂亮的七色蝴蝶,掌心一打開,那蝴蝶便從她掌心飛起,掠過她和周承乾之間,兩人四目相投的剎那。
氣氛特別美好。
我覺得自己在這裡大煞風景,便跪趴在地上緩緩往天階下面退,像個倒退的蝸牛,一點點拱至階下,跪趴在大殿中央,心下安穩了幾分。
這裴令儀把周承乾看太緊了,既然選擇了嫁給他,就要忍受他佳麗三千,日日偷腥啊,處處撩騷啊。
我都放下了。
裴令儀咋還那麼強勢呢,她似乎對周承乾有執念。
好像還沒發現夢緣消失的事情。
「承乾,那日藥師說我有懷孕的機會。」裴令儀的聲音傳來,「既然我是中毒損傷了身元,解毒便是。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聽她話中的意思,我緩緩抬頭看向裴令儀。
周承乾坐在御座上,裴令儀坐在他身旁,兩人皆在燈火璀璨之中。
好一對佳偶天成。
天底下最好看的一對男女湊一塊兒了,還霍霍別人幹什麼呢。
周承乾沒言語,裴令儀親昵趴在他肩頭,「聽說,徐知硯的血能解百毒,喝了她的血,本宮不就痊癒了麼。」
我看向周承乾。
周承乾緩緩倚著御座,微微抬起倨傲的下顎,雙眼半眯。
我無聲張唇:你敢。
周承乾眉目一斂。
「承乾。」裴令儀撒嬌,「你不是一直想讓我懷上嗎?待我身子好了,便能如你所願了。」
周承乾深深靡靡看著我,似乎在權衡。
原來,裴令儀裝病這麼久,是想喝我的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