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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攀附

2026-10-17 00:36:30 作者: 阿也pro

  我說,「貴妃娘娘可帶著小皇子,多去太后宮中坐坐。」

  莊貴妃意味深長看我一眼,「本宮曉得怎麼說。」

  只要莊貴妃多去太后那裡挑裴令儀錯處,加上裴令儀此番逾規之舉,又遲遲不能未皇家開枝散葉,太后定會對裴令儀心生不滿。

  「只是……」莊貴妃微蹙眉頭,語氣帶著幾分猶豫,「太后娘娘近來身子不適,不耐勞神,怕是不宜屢以後宮紛爭去叨擾她老人家。」

  我垂首靜聽,默不作聲。

  自貴妃宮中離開,又依往日規矩,逐一走訪各宮娘娘,一一受她們問詢、聽取訓誡。

  宜妃避而不見。

  淑妃邀我小坐,閒聊兩句。

  德妃和惠妃似乎是皇后陣營的人,不冷不熱。

  裴令儀不在鳳儀宮,我躲過了一劫。

  回去的路上,我暗自思忖,同這些後宮女子周旋,竟別有趣味。

  從前總以為她們瞧不起我,處處排擠我,不肯接納我。如今幾番往來才恍然,人與人相交,除卻門第出身,更要看自身對旁人有無用處。若尚有可用之處,便能尋得立足之地。

  我想起太后鳳體違和,那日在鳳儀宮覲見之時,曾見她頻頻按揉心口,瞧來身子著實抱恙。

  回到宮正司,足足思考了一整夜,若想在這後闈立足,終究是繞不開太后娘娘。

  若是與中宮皇后為敵,便當設法減少我的敵人,免得落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我再三思慮,次日,將血液滴在水囊里,天還沒亮,便去往太后仁壽宮求見。

  意料之中,她不見我。

  我長跪殿外,不起。

  連著跪了兩日,宮人們皆以為我被太后娘娘罰跪了。

  楊公公聽說了,趕來瞧我,「哎吆,徐硯小祖宗,你這又是為何?」

  我不言語。

  「太后娘娘罰你的?」

  我搖頭。

  楊公公一把拽起我袖子,「那就快跟咱家走,這裡可不興胡鬧!」

  我不肯走。

  楊公公急聲道:「你有什麼所求,盡可同咱家說!咱家替你辦妥,萬不可叨擾太后娘娘清幽!」

  

  他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玉敕令牌,托在掌心,聲音沉了幾分:「你看這是什麼!這是聖上離宮之前交予咱家的玉敕令牌,持此令牌,便如聖駕親臨,可奉旨勘問六宮!聖上說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給你用。便是怕聖上不在宮中,你行事遇著難處,生出什麼閃失!」

  他愁眉苦臉看向我:「徐硯,你有任何訴求,咱家持此令牌替你處置便是!」

  我搖頭不肯。

  楊公公嘆了口氣,只得陪我一起跪。

  他怕我惹惱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先斬後奏。

  從天亮跪到天黑,楊公公撐不住了,「小徐硯,你要跪到什麼時候啊?啊?我這一把老骨頭了,不興跪啊。再跪下去,你就瞧不著我了啊。」

  我不理他。

  後來,他實在撐不住了,扶著腰咬牙,「咱家回去吃口飯,一會兒再來陪你跪!」

  他顫顫巍巍站起身,小豆子急急忙忙扶住他,「疼疼疼疼疼……」

  楊公公一陣齜牙咧嘴,雙腿打顫往回走。

  我長跪不起,仁壽宮無人理我。

  深夜,太醫急急忙忙趕來,在殿內待了許久,搖著頭嘆息走了出來。

  似乎情況不大好。

  我看見老嬤嬤垂淚,她看了我一眼,重新關閉了厚重的殿門。

  後半夜的時候,殿門重新打開,老嬤嬤靠近我,「太后娘娘召你進去。」

  我咬牙扶著膝蓋,艱難走進殿內。

  濃郁苦澀的藥氣迎面襲來。太后娘娘一頭霜白華發,半靠在軟榻,閉目靜息,神色倦怠。

  我心中忽生一念,只覺她甚是可憐。一入深宮,未曾得遇良人,半生遭夫君冷遇折辱。好不容易扶著兒子登臨帝位,到頭來卻因重重事端,母子之間生出深深隔閡。

  瞧著寥落孤寂的樣子,我便覺害怕。


  我重重跪下,叩首。

  「你來做什麼。」她疲憊冰冷的聲音空洞傳來。

  我說,「下官當初身中劇毒,後來尋得一種藥液,喝下後,能療愈身體。下官願將這種藥液奉給太后娘娘。」

  太后眼睛都懶得睜,「你有這麼好心?」

  「昔日下官年幼蒙昧,行事莽撞無度,不懂守禮循規,一直不明白太后娘娘當年為何執意處置下官。」我語聲懇切,「在外顛沛數年,閱歷漸增,才漸漸體察娘娘當年的苦衷。責罰下官,是肅宮中之法度;疏遠不容下官,是防日後之隱患,一切皆是為北秦江山社稷考量。」

  我低聲,「當年下官懵懂不識,如今方才全然明白,太后娘娘一片良苦用心,皆是為家為國。」

  太后緩緩睜開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目光落於我身上。

  片刻之後,她一聲冷哼,淡淡開口:「無事懺悔,必有所求。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垂首,「下官,並無所求。」

  她冷笑,不再言語。

  我低聲,「或許太后娘娘的病,下官能醫。」

  她閉目養神,沒反應。

  像是疲累極了,我所行所言對她皆是叨擾。

  「求太后娘娘喝下這藥液。」我懇切。

  「你這毒婦!竟敢趁聖駕不在宮中,前來謀害太后娘娘!」老嬤嬤厲聲呵斥,抬手便指著我,「好大的膽子!在此妖言惑眾、加害慈駕!」

  我說,「倘若下官蓄意加害太后娘娘,下官斷難活命。下官一眾友人皆在宮內,一旦事發,盡數會被株連,下官怎敢鋌而走險,犯下這滅族大罪?」

  太后許久沒言語,麻木威嚴的臉像是一張面具。

  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像是一尊雕像。

  直直跪到天大亮,她沉沉嘆了一口氣,「罷了。」

  「太后娘娘……」老嬤嬤擔憂,「徐硯心思詭譎……甚至在邊關刺殺過聖上……」

  「皇帝既然留著她,自有她的用處。」太后麻木冰冷的眼神掃向我,「呈上來。」

  「太后娘娘……」老嬤嬤想要阻止。

  「哀家本就是將死之軀,又有何可懼。」太后望向我,緩緩道,「哀家若當真出了什麼閃失,便可借謀逆重罪將徐硯處死,也算了卻一樁心頭夙願,為乾兒盡最後一份保全之力。」

  老嬤嬤從我手中接過水囊,一口一口餵給太后娘娘喝。

  待她喝完,冷冷緩緩說了句,「即刻起,不許徐硯離開仁壽宮半步。」

  「是。」

  我恭順立在一旁。

  我暫居仁壽宮,宮中供給食宿,一連小住數日。太后氣血竟一日日好轉,她抬手輕輕按揉心口,神色帶著幾分疑竇:「心口這裡,倒真是不疼了。」

  「太醫先前診脈,說是心脈無法供血……」老嬤嬤在一旁回話,「想來是這幾日靜養得當,血氣補上來了。」

  太后轉眸看向我,依舊麻木冰冷。

  楊公公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太后卻不放人進來,也不准任何人見我。

  「當真無所求。」

  我搖頭。

  又小住兩日,太后在老嬤嬤攙扶下,能下地走動了,看向老嬤嬤笑道:「當真心口不疼了。」

  兩人似乎皆有了幾分喜氣。

  可太后不放我離開,我在鳳儀宮住了半個月,太醫前來診脈,見狀大為驚詫,診出太后心脈已然和順通暢,氣血充盈,再無阻滯之象。

  也無任何中毒跡象,太后這才放我離開。

  她說,「你為何救哀家。」

  我跪地垂首,「下官想要彌補早年魯莽犯下的彌天大錯,望取得太后娘娘寬恕。」

  萬分誠懇,「下官知錯了。」

  「是想讓哀家同意乾兒允你位份?」

  「下官不要位份。」

  太后冷笑一聲,「那你要什麼。」

  「下官什麼都不求,活著便足矣。」

  太后許久沒言語,「這藥液要喝多久。」

  我垂首低聲道:「下官尚且不知這療效能維持多久。輕症、重症各有分別,恢復的時日也不盡相同。倘若太后娘娘舊疾再起、身子不適,隨時傳召下官便是。」

  末了,我又低聲補了一句:「還望太后娘娘替下官保密,此事下官不願聲張。倘若可行……下官亦不想讓聖上知曉此事……」

  「為何。」

  「藥液快見底了……剩餘的,只夠給太后娘娘用。若是傳出去,各宮娘娘皆來求,下官拿不出來,怕被問罪。」

  太后娘娘深沉視線落在我臉上,少了算計。多了幾分寬宥的冷意,「若你安分,哀家也不願忤逆皇帝的心意。」

  從仁壽殿出來,楊公公正歪倒在殿外的朱漆門外睡覺,似乎又守了一個大夜。

  我悄無聲息從他面前走過。

  回到宮正司,姑娘們目瞪口呆望著我。

  隨後欣喜迎上前來。

  皆以為我開罪了太后,被太后扣下了。

  趙毛毛曉得我幹什麼去了,她亦徘徊在仁壽宮外數日。

  周承乾回宮那日,廊下梔子正開得繁盛,素白六出花瓣,濃香漫在潮濕春暑之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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