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明峰思量片刻，沖江明遠悄然使了個眼色，眼皮往下壓了壓。
意思是別再讓陳爍表現了，見好就收。
但江明遠已經騎虎難下。
兩件都被陳爍判了假，他要是就此打住，等於承認自己全錯了。
不行，必須再來一件。
字畫！
這小子絕對不懂字畫！
「再來一件！」江明遠的聲音都有些發緊，「我倒要看看，小陳對字畫有沒有研究！」
主持人看了一眼導播，導播眼疾手快比了個「OK」。
收視率已經爆了！
毫不誇張地說，這場直播是鑒寶達人播出以來數據最好的一場！
只要不是突發地震，直播都得進行下去！
第三件展車推上來。
一幅山水圖軸展現在眾人面前，遠山近水意境悠遠，裝裱更是複雜而考究。
「著名畫家吳石仙的「秋山夕照圖」！」主持人激動到聲音都在發抖，「有請陳爍先生鑑定！」
陳爍上前，只略略掃過一眼。
【物品：山水圖軸。】
【年代：民國。】
【作者：吳石仙真跡，題跋是後來加上去的，冒充翁同龢題跋】
【市場價：畫作本身八萬，加假題跋後被炒至一百二十萬】
嗯？
陳爍終於有了興趣。
畫是真的，但是題跋是假的。
他繞著畫慢慢走了一圈，沒有急著開口。
江明遠在旁邊冷笑，抱起胳膊，一副「我看你還能裝多久」的表情。
「小陳啊，這件怎麼樣？」江明遠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字畫鑑定比其他的都要吃經驗。」
陳爍沒理他，指了題跋。
他說：「畫是真的，吳石仙的真跡能值八萬左右，前後問題——也就是題跋，不但是後加的，還是仿冒的。」
台下一片譁然。
「題跋？」江明遠皺眉，向前走了一步，「這是翁同龢的題跋，我研究翁同龢書法多年，絕對不會看錯！」
「江老師研究過翁同龢書法多年嗎？」陳爍挑眉，「那江老師應該知道，翁同龢寫字用的是松煙墨，墨色偏藍且有層次。」
他指著題跋的墨色。
「這段題跋用的明顯是油煙墨，顏色發黑沒有層次，並且……」
他的手指移到了題跋的邊緣：「邊界的線太清楚了，是寫在已經裝裱好的畫上的。」
「真正的同時代題跋會把墨汁滲入到畫芯里，在邊緣上產生自然的暈散。」
「還有裝裱。」他又走到畫軸側面，指著軸頭的位置，「這裡有重裱的痕跡，原裱被拆掉後重新裝裱加入題跋。」
「接縫處綾子顏色不一樣的……要不，江老師您再看看呢？」
江明遠湊近一看，臉「唰」地白了。
確實有重裱的痕跡！
他之前看的時候只注意了題跋書法風格而忽略了裝裱細節。
「江老師，你怎麼認為呢？」主持人第三次問出這句話來。
江明遠張口結舌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件藏品全被陳爍判了假，並且每一件都給出了不能反駁的依據！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襯衫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他最後悔的就是聽信了謠言！
到底是誰說的陳爍這小子只會玩原石，在古玩上會吃虧的！
專家席位置上的譚明峰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儘是無奈。
完了……
這局是徹底輸了……
陳爍平靜地站在台上，從始至終淡然的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
但全場觀眾看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輕蔑，逐漸轉變為狂熱！
一個玩原石出身的人，這麼年輕，竟然可以做到三門全通！
不但每一門都能說到根子上，還能用大白話描述得明明白白！
這不是運氣。
是實實在在的真本事！
彈幕飛快刷過，各種禮物特效滿天飛！
江明遠臉色發青，看向陳爍的眼神分外怨毒。
他心裡很清楚，若不能立刻想辦法挽回局面，他多年經營起來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靜默片刻。
「果然是後生可畏，不過……只懂得鑑定仿品可不算本事。」
江明遠脊背挺得筆直，看似依舊是平日裡斯文儒雅的模樣。
實際他心慌的厲害！
助理見狀，連忙把早就準備好的展車推上來。
紅布一掀。
一隻描畫精緻的宋代茶盞。
一尊器型規整保存完好的明代銅香爐。
靜靜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兩件都是江明遠提前看過的真品。
鑑定點早就敲定，發揮起來自然是得心應手。
江明遠這次是真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術語一套接一套，說到慷慨激昂處，手勢姿態也配合得恰到好處。
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大師風範。
專家席上的譚明峰也配合著頻頻點頭。
「江老師還是有水平。」
一條孤零零的彈幕飄過。
江明遠眼尖，看了個正著，漸漸有了找回主場的底氣。
「真品。」
他最後一錘定音。
隨即，轉頭看向陳爍，說教一樣的語重心長：「小陳啊，古玩這一行，講究的是經驗積累。」
「你能看出幾件仿品，說明你有天賦，眼力比旁人敏銳，可只有天賦不努力的人，最終也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咱們也算相識一場，要是以後你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這話聽著像前輩提攜後輩。
陳爍嘴角微揚，沒接話。
江明遠以為他默認了，心底終於稍稍鬆懈。
就在他準備宣布節目結束的時候。
陳爍忽然道：「對了，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一下。」
江明遠的右眼皮跳一跳，勉強笑道：「你說。」
「上個月我去古玩城逛了一圈。」陳爍的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主街二樓有家店，叫什麼……哦對，明遠齋。」
「鋪子的老闆姓楊，江老師認識嗎？」
江明遠的臉色微變。
陳爍怎麼知道明遠齋的！
那是他跟人合夥開的店，平時交給姓楊的打理。
他很少露面，但圈內人都知道那是他的店。
江明遠思前想後，果斷搖頭：「不認識，我壓根沒聽過這家店。」
「是嗎？」陳爍挑眉，「那可就巧了。」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在明遠齋里，看到了一件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瓶，跟今天台上這件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