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總是誰？」陳爍邊走邊問。
「雲頂會所的老闆唄。」蘇恬恬輕描淡寫，「叫尹山……不對，叫尹總就行，我也不太清楚全名。」
她說到一半硬生生拐了個彎，手指還無意識地揪了一下裙擺。
又在撒謊。
陳爍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沒再追問。
有些事，逼得太緊反而問不出真話。
而且，無論蘇恬恬怎樣隱瞞，至少從未做過傷害他的事。
三樓是私人會客區，走廊盡頭的包間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說話聲。
蘇恬恬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包間裡坐著兩個人。
譚明峰端著茶杯，面色明顯要比之前憔悴的多。
另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眉毛很濃，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唐裝，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
看到陳爍進來，他的目光在陳爍身上掃了一圈，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這位就是陳先生吧？」
國字臉男人表情變得很快，笑容熱情又憨厚，站起身向陳爍伸出手。
「鄙人沈萬山，做點玉石生意。」
陳爍握了握他的手。
這人的手掌厚實，指腹有薄繭，不像一般養尊處優的老闆。
【物品：翡翠扳指。】
【種水：冰種帝王綠，清朝老坑。】
【市場價：一百二十萬。】
隨手戴個一百二十萬的扳指，這個沈萬山，不簡單。
「沈老闆客氣了。」陳爍淡淡一笑，「不知道譚副會長約我來，有何貴幹？」
譚明峰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陳先生現在是滬海古玩圈的大紅人，我這個當副會長的，當然得請你喝杯茶，聯絡聯絡感情。」
聯絡感情？
陳爍在心裡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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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東西，上次在賭石局被他坑了幾百萬，鑒寶節目上又灰溜溜跑路，現在居然說聯絡感情？
「譚副會長有話直說。」陳爍坐下，翹起二郎腿，「我時間寶貴。」
譚明峰的眼角抽了抽，強壓著火氣：「好，那我就直說了。陳先生，咱們之間有些誤會，我希望能和解。」
「誤會？」
「對，誤會。」譚明峰盯著他，「協會封殺的事，是我一時糊塗。」
「鑒寶節目上的事，也是江明遠自己搞出來的，跟我沒關係。」
「我譚明峰在滬海混了三十年，不想跟你一個年輕人結仇。」
陳爍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老東西服軟了？
不太可能。
像譚明峰這種人，用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來形容都猶嫌不足。
他今天約自己來，肯定另有目的。
「譚副會長想怎麼和解？」陳爍裝出一副態度軟化的模樣。
先套套這老東西的話。
「很簡單。」譚明峰豎起三根手指，「你先公開聲明協會封殺的事是誤會，我譚明峰沒有針對你。」
「還有，你名下的爍心珠寶跟其他企業一樣加入協會，每年按時繳納會費，接受協會的行業指導……」
他頓了頓，眸底的貪婪幾乎掩飾不住：「還有就是，你跟靈翠珠寶的合作，分一部分給協會的會員單位，有好大家分，行業才能蒸蒸日上。」
陳爍差點沒笑出聲。
這哪是和解，這是要收編他啊！
公開聲明等於打自己的臉，加入協會等於被譚明峰管著，分合作資源等於割肉。
明顯是要把他變成譚明峰的提款機。
「譚副會長。」陳爍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覺得我像是缺心眼的人嗎？」
譚明峰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爍，你別給臉不要臉。」一直沒說話的沈萬山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譚副會長在滬海古玩圈說一不二，你一個外來戶，能被他看上是你的福氣。」
「福氣？」陳爍靠回椅背，「沈老闆，你這扳指不錯，還是清朝老坑貨，你戴著百十來萬的東西來威脅我，就不怕我手滑給你碰碎了？」
沈萬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這枚扳指，從來沒對外人說過價格和來歷，陳爍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
「我怎麼知道的？」陳爍替他說完，「沈老闆，你跟譚明峰混在一起，應該打聽過我的本事，鑒寶這東西，對我來說跟看說明書沒區別。」
包間裡的氣氛瞬間僵住。
譚明峰和沈萬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忌憚。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陳爍身邊很沉默的蘇恬恬忽然開口：「尹總來了嗎？我來之前跟他通過電話，說今天會帶朋友過來坐坐。」
她的聲音還是甜甜的，但語氣里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底氣。
「我姓蘇。」蘇恬恬明顯沒有自我介紹的興趣。
「蘇小姐認識尹總？」
「就是見過幾次而已。」蘇恬恬眨眨眼，「他上次還說，雲頂會所的會員里做玉石生意的，數沈老闆為人最實在。」
「怎麼，沈老闆今天是來跟尹總談合作的？」
沈萬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我就是來喝杯茶。」
「喝茶這麼神秘？」蘇恬恬歪著頭，一臉天真，「還是說，你們也知道這些東西上不了台面，不能讓尹總知道？」
此話一出，精準地扎在了兩人的軟肋上。
雲頂會所有硬性規定，會員不得進行私下交易和惡意商業競爭。
譚明峰的額頭上冒出了細汗。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居然能搬出尹總來壓他們。
「蘇小姐說笑了。」譚明峰乾笑兩聲，「我們就是跟陳先生聊聊行業發展，沒別的意思。」
「那就好。」蘇恬恬站起身，「老闆，咱們走吧，尹總還在等我們呢。」
陳爍配合地站起來，似笑非笑地看了譚明峰一眼：「譚副會長，「和解」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兩人在譚明峰簡直要吃人的目光中泰然出門。
走廊里，陳爍低聲問：「尹總真的在等我們？」
蘇恬恬吐了吐舌頭：「騙他們的，我哪兒知道尹總在不在。不過這倆人做賊心虛，肯定不敢去核實。」
陳爍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小辣椒不只是身份可疑，連膽識和應變都遠超一般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停下腳步，認真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