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推動開關,水霧噴起來。
第一刀下去。
石頭粉末混合著水霧噴濺開來,凝成一層遮擋視線的白霧。
周圍的鬨笑聲四起。
陳爍動作很穩,絲毫不受影響。
終於,原石被切開。
機器轟鳴聲截止,白霧緩慢地散開。
當切面展現出來的時候,周圍的嘈雜叫嚷聲霎時一停。
一抹淡淡的綠毫無預兆地浮現在切面上。
像湖水一樣清透的淡綠,乾淨、純淨,毫無細裂。
陳爍隨手打了個燈。
燈光毫無阻礙地穿透整塊料子,那輕盈通透的水頭簡直像是活過來了,泛著盈潤的光澤。
珠光寶氣四個字簡直在這塊料子上具像化了!
「冰種晴水!」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刀哥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裡的煙掉在腳面上都沒注意。
距離最近的那幾個人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陳爍輕輕抬起保護罩,拿出料子。
這時,人們才反應過來,陳爍的劃線有多精準!
水切機簡直是擦著冰種晴水的邊過去的!
多一分,肉就傷了,少一分,還被那灰撲撲的石頭包裹!
唯獨按照陳爍劃的錢去切,能完美地把料子取出來!
「天啊……」
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的解石師傅無意識地驚嘆出聲。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他幹了大半輩子解石,就沒見過如此精確的一條線!
這個年輕人,就好像……能看見原石內部脈絡似的……
陳爍完全沒覺得有多興奮,直接把料子推給老馮。
「幫我收著。」說完,他又轉過頭來,平靜地看著刀哥。
「頭次瞧見刀哥吃癟……」
「嘖嘖,這人真是天才啊!」
「臥槽!刀哥臉都綠了!」
緊接著,是笑聲的蔓延。
有人拍大腿,有人吹口哨。
刀哥盯著陳爍看了很久,眼底血絲遍布,要是眼神能殺人,恐怕陳爍早就被他碎屍萬段了。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更出擺出一副兇惡的樣子。
「你給我等著!」刀哥撂下句狠話,轉身就走,花襯衫的下擺甩得飛起。
兩個跟班趕緊跟上。
「沒勁。」
「散了吧散了吧。」
看熱鬧的人群見事態平息,意猶未盡的離開了。
陳爍卻總覺得有那麼幾道目光,有意無意地停留在他身上。
「陳老闆啊,麻煩嘍。」老馮見注意他們的人不多,才苦著一張臉連連搖頭,「刀哥回去肯定得告狀,霍家說不定就得給他出頭。」
「霍東?」
「霍家現任家主,是南域最大的礦主,幾個山頭的礦都是他家的,刀哥雖然就是他手下的一個跑腿吧,但他只要頂著霍家的名頭出來,就是霍家的人啊……」
陳爍思慮片刻,剛要開口,人群後邊傳來一陣掌聲。
不緊不慢的掌聲,間隔規律。
陳爍循聲看去,就見著一名穿唐裝頭髮花白老者從人群中走出。
原本圍的水泄不通的人群,自動為老者讓了一條路。
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的臉上掛著笑容和堅定的眼神。
「我嘞個娘哎!」老馮汗毛都豎起來了,小聲又驚懼地在陳爍耳邊說,「他就是霍東!」
「眼力不錯啊。」
這時,老者已走到陳爍面前,抱拳拱手打招呼。
他的動作很標準,是老派的禮節:「你就是前段時間風頭正盛的陳先生吧,我是霍東。」
陳爍著實愣了一愣。
之前憑藉著老馮的描述,他想像的霍東是那種殺伐果斷眉梢眼角都帶殺氣的魁梧老頭。
怎麼都沒想到,大礦主霍東冷不丁看上去就像個退休教師一樣。
他遲疑了片刻,連忙伸出雙手與霍東握手。
管他來者善不善呢,既然對方禮節做得足,他也不能丟份兒。
「霍先生。」陳爍禮貌地頷首微笑。
霍東點點頭,自然地抽回手,眯眼看了看那塊剛解出的冰種晴水,又瞥了陳爍一眼。
「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江山代有才人出嘛。」霍東笑了笑,「小刀不懂事,我替他賠個不是。」
說完,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陳先生如果有空的話,可以來我礦上坐坐嗎?老朽有件事情想請教陳先生。」
話音落定,周圍一片寂靜。
霍東親自請人去礦上,簡直是聞所未聞的事!
陳爍望著霍東的眼睛。
老者目光很坦然,並沒有因為身份而囂張,也沒有試探的意味。
似乎是真的在誠心邀請他。
「好。」陳爍乾脆地答應下來。
「那就明天吧,我派人來接你。」霍東說完,又是一抱拳,這才轉身離開。
從始至終,他的態度都很客氣,讓陳爍實在提不起敵對的心思。
等霍東的車消失在視野範圍內。
陳爍一回頭,就見老馮的臉色又糾結又驚恐又後怕,實在是異常精彩。
「怎麼了這是?那霍東又不吃人。」陳爍笑道。
「不是……哎呦……」老馮左右為難,終於重重一拍大腿,伏在陳爍耳邊說,「我聽小道消息說,霍家最看重的那個主礦好像出了點問題。」
「礦山……好像要空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陳爍疑惑道。
「之前是跟你沒關係啊,但礦山空了這種事兒,霍家肯定要保密,你去了他礦上,看不出什麼來,名聲盡毀,直接點破礦山要空了,那你還能平安走出來嗎?!」老馮咬著牙根一字一頓道。
他是真的不想失去陳爍這個財神爺啊!
「原來是這樣啊……」陳爍這才恍然。
主要是,他沒在南域這片地界兒混過,有些事情反應沒老馮那麼快,第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沉默片刻,他忽然問:「那我剛剛有資格拒絕嗎?」
老馮一愣,也沉默下來。
許久,老馮苦笑一聲,沒說話,只搖了搖頭。
……
第二天上午,霍東派來接陳爍的人到了。
陳爍只帶了林霜,一起坐進了改裝的黑色越野車。
司機是個長相敦厚的年輕男人,不說話,開車很穩。
車開出南麓城,向南開了兩個多小時,進入了一片看起來未經開發的山。
路越來越窄,兩邊都是密密匝匝的樹,樹影把太陽切成一塊塊,光斑飛速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