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
「陳老闆，明天一早我接你去公盤。」
又一條消息發過來。
陳爍盯著那行字，不由得冷笑出聲。
這老馮估計發錯消息了，以為他睡了就趕緊撤回，還裝模作樣的又發了一條。
陳爍乾脆把頁面劃掉，就當自己真睡了。
他其實並不感覺有多意外。
老馮本來就不是什麼善良生意人。
……
第二天一早，老馮如約來接陳爍去公盤。
「陳老闆，昨天睡得咋樣？」老馮降下車窗，笑得十分自然，完全沒有侷促的樣子，仿佛昨天那條信息他真的從來都沒發過。
「喝了點酒，睡得挺好。」陳爍神情也絲毫不顯異常，拉開車門就上了車。
隨行的只有林霜和另外一名叫許若晴的女孩兒。
公盤那地方魚龍混雜，陳爍實在不放心帶趙心妍一起，也留了其他保鏢在住處保護她。
一路上，越往南走，路況越差，簡直要把人顛得蹦起來。
南麓城的公盤在城南一個巨大的倉庫里。
說是倉庫，實際就是個四面漏風的鐵皮棚子，裡面密密麻麻地擺放了幾百塊原石，大小各異，從拳頭大到半人高都有。
公盤上人頭攢動，各地口音都有，空氣浮動著塵土味兒和汗味兒。
老馮駕輕就熟地停車，帶著陳爍幾人，一邊往裡擠一邊介紹。
「這個公盤每月開一次，本地礦主把料拿出來參加。」
「你看，這上面的價簽顏色都不一樣，紅簽就是一口價，你看得到就直接出錢拿走。」
「白簽和黃簽都是暗拍，把你的出價放在旁邊封閉的箱子裡，一人最多能出三次價，到最後統計，價高者得。」
「但白簽是無論最終成交價多少，哪怕五塊錢，只要有人出，標主就必須賣。」
「黃簽是如果標主覺得最高價也跟他的目標價位相差甚遠的話，他能收回料子選擇流拍。」
「最近這兩期，好料是越來越少，價格卻越來越高。」
「全怪那群擾亂市場的雜碎！」
老馮說著，啐了一口唾沫表示不屑。
陳爍自然知道，老馮說的雜碎是鼎盛集團派來高價收購好料的那些人。
他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這地方料子實在是太多，透視眼都有點看不過來。
不過，大部分都是普通貨色。
不是豆種就是糯種，偶爾幾塊勉強算糯冰都要十多萬的一口價。
前後足足逛了半個小時，陳爍投出兩個白簽，買了兩個紅簽。
兩個白簽值百來萬，看皮殼很普通，起拍價五萬左右的。
陳爍都投了十五萬。
他覺得中標的概率很大，畢竟十五萬買這種料子，只看皮殼表現基本沒得賺。
兩個紅簽，一塊只花了兩萬，因為皮殼表現極差。
但裡面藏著晴水料，這兩年晴水料莫名其妙火起來，價格一路水漲船高，開出來賺個兩百萬沒問題。
另一塊是冰種雪花棉，雖然沒有底色，但棉團飄逸靈動，很能巧雕幾個不錯的牌子。
「呦，這不是滬海來的陳老闆嗎？」
正準備走的時候，一道吊兒郎當的囂張叫嚷從旁邊傳來。
陳爍轉身一看。
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刀疤臉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條小拇指粗的金鍊子。
頭髮梳得油亮亮，嘴裡斜叼著一支煙。
他後面兩個跟班都走路都晃著膀子走，手插在褲兜里，仿佛隨時要掏傢伙一樣。
林霜原本距離陳爍大概有兩三步，這會兒不動聲色地靠前，將陳爍若有若無護在身後。
老馮低聲告訴陳爍，「這是刀哥。」
刀哥，是地頭蛇霍東手底下有名的打手。
陳爍沒有接他的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個招呼。
刀哥上下打量著陳爍，慢慢踱步逼近，布鞋底摩擦粗糙水泥踏出拖沓的聲音。
當他掃過陳爍所選的料子的時候，嘴角上揚了一下，夾煙的手指了指那塊晴水料：「這塊我看過，垮面，皮殼裂到姥姥家去了，你也要？」
陳爍看了一眼那塊料子。
【物品名稱：翡翠原石。】
【種水：冰種晴水，色帶由底部向走，無綹裂。】
【價值：二百二十萬。】
「兩萬塊幹嘛不要？」陳爍說。
刀哥誇張地仰頭大笑。
周圍的人見有熱鬧看，紛紛圍了上來。
瞧見陳爍推車裡的料子，沒一個能憋住笑的。
「這是來買料子了還是撿垃圾了？」
「早知道有這麼好騙的傻子，我把我家茅坑裡的石頭也拉過來賣，還更有滋味兒呢。」
「嘖嘖，真是人傻錢多，廢料還花兩萬買？」
南域這地方本就民風彪悍，當即就有人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還有些其他國家的人嘰里咕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看表情也不是什麼好話。
刀哥一見這場面，愈發得意：「看到沒有，滬海來的陳老闆兩萬塊錢買的這塊垮面，你們那有值錢的料子都送到他這兒來啊，絕對不讓你們吃虧！」
頓時，周圍的竊笑聲更加張狂。
老馮實在忍無可忍，上前半步。
「老馮，咱倆也算臉熟，你非要管這事兒？」刀哥斜眼瞪著老馮，「你給我掂量好嘍。」
老馮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還是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他在南域混了這麼多年，更知道輕重，一個刀哥好對付，但那背後的霍東……他惹不起。
陳爍用眼神制止了已經悄然走到刀哥身後的林霜，把那塊晴水料拿起來，掂了掂。
石頭不輕，沉甸甸的很壓手。
「麻煩找個解石機。」他完全無視刀哥，對老馮說。
老馮一愣：「在……在入口那就有，你現在就要解？」
「嗯。」陳爍點頭。
「當眾丟人有癮唄？」刀哥嗤笑一聲，扯著嗓子大喊，「都快來看看啊，滬海來的賭石天才陳老闆要現場開石了！」
這一嗓子，人群「嗡」一下就圍了過來。
陳爍旁若無人地穿過人群，把原石放上公用解石機，隨手劃了線，沒有讓解石師傅動手，而是調成手動模式，自己握住了把手。
解石師傅自然樂得清閒，拿了個小板凳坐下，優哉游哉等著看熱鬧。
刀哥雙臂環胸，倚靠在一旁的攤位上，眼底滿是譏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