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爍走到門口,回過頭來,靜靜地望著馬六:「畢竟那礦口本來就不是你的。」
說完,陳爍揚長而去。
林霜緊跟在他身後。
堵住門口的大漢們見馬六剛剛對陳爍客氣的態度,一個個臊眉搭眼地讓開了位置。
包廂里只剩下馬六一人,站在那裡,好半天都沒動,臉色更是變了又變。
過了半分鐘左右,他才猛然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杯盤碗碟跳了起來。
「媽的!」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查。」
「給我查清楚,這陳爍到底是什麼來路!」
……
從酒樓出來,夜風一吹,林霜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你剛才在包廂里可嚇死我了。」她心有餘悸地說。
「怎麼了?」
「馬六那種人,真起了衝突,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還是在他的地盤……」林霜拍了拍胸脯,仍是一陣後怕,「你最後那幾句話等於是當面打他的臉。」
「就是要打他的臉。」陳爍拉開車門,「他要是連這個都忍不了,後面的戲就沒法唱了。」
林霜自然負責開車,有些不解地頻頻偏頭看陳爍。
陳爍慢悠悠地解釋道:「有老礦口這件事兒在,馬六要麼把我當作朋友來拉攏,要麼就把我當作敵人來處理,不如把話說開。」
「他知道我看穿了他那點破事,在短期內肯定不敢動我,怕我把礦口的事捅到霍東那兒去。」
林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車子在夜裡的南麓城街道上行駛,路燈昏黃,兩邊的椰子樹影影綽綽。
「回去嗎?」林霜問。
「帶我去靈翠那個老礦口看看。」陳爍若有所思。
林霜沒有多問,一打方向盤,車子就拐上了城郊的山路。
老礦口在南麓城北邊,離市里大概二三十公里。
越往山里走,路就越破。
兩邊都是黑漆漆的樹林,連路燈都沒有。
車子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
「不能再往前開了。」林霜熄了火,「前面有馬六的崗哨。」
陳爍點了點頭,推開車門。
夜風帶著山裡的草木腥氣,吹得人一激靈。
他站在路邊,看著遠處的那座燈塔,半山腰上有一片星星點點的燈光,那就是老礦口作業區。
陳爍閉了閉眼,再睜開。
他並沒有直接往礦洞裡看,那樣太耗費精神,只是順著山勢往下掃視,也不逼迫自己一定要看到多久之前,只是順勢而為。
岩層一層層在眼前展開來。
果然如此,
跟寶靈兒說的一樣,這個礦口的表層已經被挖得差不多了,裡面到處都是廢棄的巷道。
果然不是自己的東西不心疼,馬六絲毫沒有節制,無序開採下,估計這個礦口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但是……
陳爍瞳孔忽然微微一縮。
礦脈沒有死!
馬六隻挖了最上面那一層最容易出手的好料,深處的礦脈其實還存在!
而且,看上去比表層的原石層還要厚!
只是深層的料子開採和勘探難度大,馬六捨不得投入設備,說不定壓根就沒發現深處有好貨,就這樣扔著。
更讓陳爍在意的是。
他用靈視眼順著礦脈往回追溯。
看到了十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這個礦口還是靈翠珠寶在經營。
工人進出,礦石一車車運出。
之後,林伯濤提出讓馬六來「承包」。
然而陳爍看到馬六根本就沒有按照合同來執行。
他私自在礦口側邊開了一個私巷,繞過了靈翠原來的作業區,私自挖出來一車車的好料都偷偷賣了,料子沒有一車入帳。
陳爍心內暗自冷笑,終於明白了情況。
這馬六是在和林伯濤聯手,要掏空靈翠的資產!
「怎麼樣?」林霜在旁邊低聲問。
「礦脈還在。」陳爍轉過身來說,「而且馬六這十年,偷了不少。」
林霜的眼神一凜:「有證據嗎?」
」陳爍思忖片刻,搖了搖頭,沒有多解釋:「回去之後你幫我做一件事,要是能做成,報酬少不了你的。」
「你說。」
「查馬六這十年,出手過多少批高檔翡翠,尤其是那種沒有走公盤,私下交易的。」陳爍揉著眉心,「他偷挖出來的料子,不會自己吃掉的,一定是賣出去了。」
「只要找到他的下家,證據就是現成的!」
「明白。」林霜點頭。
兩人正準備上車,遠處忽然亮起兩道車燈。
一輛越野車從山路上衝下來,車燈直直照向他們這邊。
「有人來了。」
林霜一把把陳爍拉到樹後。
「誰在那邊?」
越野車一停,下來兩個人,高喊聲在寂靜的深夜傳出很遠。
林霜給陳爍比了個噤生的手勢,提起了全身心的戒備。
下車的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罵罵咧咧地上車走了。
「是礦場裡巡邏的?」
林霜低低「嗯」了一聲。
陳爍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回去。」
兩人貓著腰,原路退到車邊。
車車子開出很遠,陳爍才覺得放鬆下來。
「我猜馬六今晚之所以請我吃飯,就是為了防止我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來這兒。」他冷笑了一聲,「不過,他加強的防範也不怎麼樣。」
「等搜集完證據,剩下的就等回滬海,讓寶靈兒自己來收網。」
……
回到住處,已經是後半夜。
趙心妍見陳爍進來,支起身子打了個哈欠:「又這麼晚……」
她看了陳爍一眼忽然鼻子一皺:「你的身上有這麼重的酒味?」
「馬六請吃飯,我沒喝,但他沒少喝。」陳爍連忙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被趙心妍這麼一問,他莫名就有點心虛。
「馬六……是那個寶總說的……?」
「嗯。」陳爍點頭,「沒事,他蹦躂不了多久了。」
」
趙心妍盯著陳爍,愣了許久,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走吧回屋睡覺」
「你先去睡吧,我還有點事要想一想。」陳爍伸手揉了揉趙心妍柔順的長髮。
趙心妍點點頭,轉身進了臥室。
陳爍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點了一支煙。
夜空中的星星比滬海要亮很多。
他想起了今天靈視眼升級的事情,
修復古董。
四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又轉,
以前靠透視眼賭石撿漏的時候,已經達到了無往不利的地步。
但是賭石終究也有天花板,歸根結底也是從別人手裡買石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