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
之前陳爍只簡單地認為所謂的靈視眼不過多了個可以看礦脈演變過程的能力,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連古董的製造過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有熟練度,就代表著能力還能繼續提高!
不過,兩種修複方式所提供的熟練度相差足有十倍。
陳爍暗自琢磨,大概是因為想找到遺失的碎片難度要比用現代工藝修補大得多,所以才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陳老闆,愣什麼神兒啊,看不明白直說就行,誰還能笑話你啊。」
馬六見陳爍一直裝模作樣地沉思,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說到。
陳爍回過神來,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把三塊碎片在桌上緩緩拼到一起。
斷口吻合得嚴絲合縫。
除了底部缺了一個指甲蓋大的小碴口,整個筆筒的形狀已經復原了八九成。
陳爍想了想:「那我就直說了。」
「這是康熙年間的官窯青花釉里紅梅花紋筆筒。」
「胎用的是麻倉老胎,青料為浙料,釉里紅採用銅紅釉的燒制工藝。」
「還完整的時候……市場價格在八百萬以上。」
「至於現在嘛……」
陳爍沒點明,只淡淡一笑。
馬六的笑容略顯僵硬。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笑模樣:「陳老闆這麼肯定……」
「我還沒說完。」陳爍語氣平淡地說,「這東西不是搬家的時候摔的。」
「哦?」馬六眯起眼睛,「我可是親眼看見這筆筒摔下來的。」
陳爍哼笑一聲,指著筆筒碎片邊緣殘留的細微白色污痕。
「馬老闆,殘膠都沒徹底清理乾淨,就拿過來說是剛摔的,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我了?」
「這裂痕至少存在十年了,膠痕卻是新的。」
「我看這是馬老闆你自己找了件碎成三瓣的筆筒,粘上又摔開,來逗我玩兒的吧?」
馬六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端起茶杯來喝一口,用這個動作來掩飾尷尬。
「陳老闆真會講故事。」馬六沉默了許久,才勉強笑道。
「三塊碎片缺了一個小碴口。」陳爍壓根沒給馬六圓場的機會,用手指在桌面上畫出一個大致的尺寸,「馬老闆砸的時候,這碴口應該崩出去不遠。
」我猜……」
陳爍停頓了一下,抬眸盯著馬六的眼睛,勾起唇角冷冷一笑。
「應該是你這酒樓後院的魚缸底下。」
「砸的人手藝有點糙啊,掃是掃了,但是沒掃乾淨。」
陳爍一邊說一邊煞有介事地搖頭輕嘆。
靈視眼讓他完完整整地看到了那筆筒十年前被摔碎之後,是怎麼被主人家視如珍寶地修復好,又賣到一個古董販子手裡的。
最終,落到了馬六這兒。
他在赴宴之前,親手把筆筒又摔了一次。
馬六猛然站起身來,死死盯著陳爍,眼底清晰地閃出殺意!
這個陳爍……連碎片崩到哪兒都能知道?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林霜沒有絲毫猶豫,隨之起身,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
長裙下面是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甩棍。
「砰!」
房門被撞開,十幾名彪形大漢把門口賭得嚴嚴實實,一個個兒虎視眈眈。
氣氛劍拔弩張。
陳爍卻像沒事兒人一樣,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馬老闆。」他慢悠悠地說,「我話還沒說完。」
「這東西既然屬於你的朋友寄存在你這兒的,碎了就是你的責任。」
「官窯的東西,足足值八百萬!」
「你說你那個朋友要是知道這東西在你手上碎了,還是被人故意砸壞來誣陷我的……」
他笑了笑,一挑眉:「你說他會怎麼想?」
馬六凶神惡煞的表情有瞬間凝滯,額角上冒出了細密汗珠。
他不是害怕陳爍,他是害怕陳爍所說的那個「朋友」。
這筆筒根本就不是什麼朋友寄存的。
是鼎盛的人上個月放在他這兒的,想要幫他找一個渠道來出手。
但是昨天他自己手賤,在魚缸底下敲了一個銅釘,把整個魚缸都給敲裂了,放在旁邊的筆筒正好遭殃。
鼎盛其實跟他打過招呼,這筆筒是摔碎了之後後補的。
可古董這個東西,補一次和補兩次,價格相差甚遠!
他正愁怎麼和鼎盛那邊交代時,聽說陳爍來了南域,機緣巧合之下,想到可以借著讓陳爍鑑定的機會看看能不能把這事兒賴到他身上。
沒想到。
陳爍一眼就看穿了。
連碴口崩在哪兒都知道!
馬六乾笑了兩聲,端起酒杯一仰脖幹了:「這個這個……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原來只是聽說陳老闆眼力了得,今天親眼見著,簡直驚為天人啊!」
馬六搜腸刮肚才想出這麼個誇人的詞兒來。
「既然馬老闆是個痛快人。」陳爍站起身來,「那我也說句痛快話,這筆筒我大概知道怎麼修,老金繕工藝配個銅底,能修到外表看不出裂痕。」
「這樣修理好以後,價值能在五百萬左右,你的……「朋友」也不會太虧了。」
陳爍並沒有隱瞞,甚至連修複方法都實打實的告訴了馬六。
因為他剛剛選擇了【修復】。
腦海里浮現的信息是只需要將筆筒修復好,並不局限於修復者是誰。
但提示給的很模糊,陳爍有些拿不準這個「不局限」的界限到底在哪兒。
是只要這東西被修好就算他的熟練度,還是至少得需要他參與其中?
正好這次能拿馬六練手,試試修好筆筒之後,到底能不能給靈視眼加熟練度。
「你……能修嗎?我給錢!」馬六思前想後,一把抓住了陳爍的手。
這動作太突然,陳爍不動聲色地掙脫:「我不能修,但我知道該怎麼修,你願意的話,回頭我給你寫個方子,去景德鎮的老窯工那裡配製。」
馬六一愣,他沒有想到陳爍會來這一手。
他本來以為陳爍會利用筆筒的事來要挾他,再不然就是索要一大筆錢財。
結果這年輕人很輕易地就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多謝陳老闆。」馬六拱手一禮,「這個情我記住了。」
「情不情的,談不上。」陳爍擺擺手,起身往門口走,「我是生意人,不做賠本的買賣。」
「靈翠珠寶在你手上那個老礦口,改天咱們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