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闆！」馬六大步迎上來，一把握住陳爍的手，熱情得像見了多年老友，「你今天在霍老闆礦上那一手我可是聽說了，兄弟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馬六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精瘦，穿一件米白色短袖襯衫，手腕上掛著一串沉香，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就像是個和氣生財的生意人一樣。
但他的手骨節卻粗大，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常年握刀握槍磨出來的。
「馬老闆客氣。」陳爍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幸會。」
兩人寒暄著進了包廂。
包廂里已經擺好了一桌菜。
一水兒的山珍海味，擺得滿滿當當。
馬六親自給陳爍拉椅子，又給林霜倒茶。
「這位是？」馬六看著林霜，又露出那種色眯眯的表情。
「我助理。」陳爍輕描淡寫，面帶不悅的瞪了他一眼。
馬六連忙雙手合十，哈哈一笑，「陳老闆年輕有為，連助理都這麼漂亮，實在是般配！」
說完，他端起酒杯：「陳老闆，我先敬你一杯，算是給你接風。」
陳爍端起茶杯：「我晚上還有事，以茶代酒，馬老闆見諒。」
「哎呦，吃飯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啊？」馬六作勢要勸。
陳爍笑了笑，語氣卻不容置疑：「我真喝不了，如果你實在沒事幹，就把桌上那盤龍蝦剝好了給我。」
氣氛一下子凝滯了。
林霜低著頭，嘴角無聲地一抖。
馬六先是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給自己往回找面子：「陳老闆這麼會開玩笑啊！「
」好，不喝就不喝，咱吃菜！」
他自己幹了一杯酒，重新落座，笑呵呵地問：「陳老闆這次來南域是打算長住嗎？」
「看情況而定。」
「聽說你和霍老闆走得近？」馬六夾了一筷子菜，「霍老闆這個人脾氣古怪，一般人他懶得搭理，陳老闆能入他的眼，不簡單。」
陳爍沒動筷：「霍先生就是找我看幾塊石頭。」
「看石頭？」馬六笑了起來，「陳老闆太謙虛了，公盤上兩萬塊的一口價切出兩百多萬的晴水，這眼力簡直是神仙下凡吶！」
「但是陳老闆，你初來乍到有所不知，南域這個地方和滬海不一樣，水很深，關係也複雜，有些錢不是那麼容易就賺到的。」
「就算賺到手裡了，能不能花得出去，還是個未知數呢。」
「哦？」陳爍抬起頭來看著馬六，「馬老闆這話怎麼講？」
「沒什麼。」馬六擺了擺手，滿臉的褶皺笑成一朵花，「就是提醒陳老闆一句，在這兒，多個朋友多條路。」
「我馬六在南域混了二十多年，多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陳老闆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陳爍心裡冷笑。
這是在試他的底。
馬六想弄清楚他跟霍東到底談到了哪一步，又跟靈翠珠寶是什麼關係。
「馬老闆好意我心領了。」陳爍不動聲色地打太極，「我就是個做買賣的，哪兒有好貨去哪兒。」
「對了，聽說馬老闆在南域包了好幾個礦口？」
馬六眼神躲避，乾笑道：「都是小打小鬧。」
「我有個朋友也是做珠寶的。」陳爍慢悠悠地說，「她家裡早年在南域也有個老礦口，好像是十年前包出去的，包給了一個姓馬的老闆……」
包廂里的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馬六臉上的笑沒變，但是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哦？」他慢悠悠地放下杯子，「陳老闆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
「不重要。」陳爍手一揮，「我就說個故事，你就隨便聽聽。」
「我朋友家當年那塊礦口呢，一年保底能出五百萬的貨，結果十年租金才十萬。」
「馬老闆，你說，這中間的差價去哪兒了呢？」
馬六臉上的笑容悉數斂盡，盯著陳爍看了足足五秒。
緊接著，他忽然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來：「陳老闆真會開玩笑！什麼差價不差價的，礦口那東西，行情好就出得多，行情差就出得少，哪有個准數。」
「也是。」陳爍不置可否。
他原本也沒想著一頓飯的功夫就讓馬六認罪求饒。
只是先敲打一下。
人有了緊迫感，就會想要做點什麼來掩飾，做得多了，錯處可能自己就出來了。
「對了。」馬六像是剛想起來點什麼，走到一旁，在柜子里拿出一隻錦盒，放到桌上，「初次見面，也沒有帶什麼好東西。」
「一點小意思，您給掌掌眼。」
林霜主動伸手，掀開錦盒的蓋子。
黃色軟綢上放著三塊碎瓷片。
青花釉里紅，畫的是一枝折枝梅花。
斷口參差不齊，是被生生摔碎的，邊緣還缺了幾個小碴口。
陳爍的目光落在那幾片碎瓷上，瞳孔微微一縮。
即使沒動用靈視眼，光憑肉眼就能看出來，這東西不一般。
青花發色沉穩，釉里紅鮮亮，胎質極細膩。
是一件老物。
「這物件原本是什麼？」陳爍問。
「一件筆筒。」馬六慢悠悠地說，「我一個朋友寄存在我這兒的，前幾天搬家時不小心給摔了。」
「他也不太懂，所以委託我找個大師來掌掌眼，看一下多少錢，還能不能修得好。」
「陳老闆可是當之無愧的大師，您給看看？」
陳爍神情不變，心裡暗笑。
這哪兒是請他掌眼，明白著是馬六在試他。
青花瓷的筆筒碎成三瓣兒，能看出個大概的年份來就算有本事，更別提估價了。
馬六就是要看他出醜，順便再探他的底。
陳爍沒急著說話，仔細戴上手套，這才拿起最大的那塊碎片。
指尖觸及到冰涼瓷面的剎那。
陳爍腦海里泛起「嗡」的一聲蜂鳴。
靈視眼不受控制地自行打開。
眼前浮現出一串倒放的影像。
是筆筒被精心製作的過程。
最終，這隻筆筒放在書案上，被一隻手摩挲了幾十年。
最後……
「啪。」
一聲脆響。
筆筒滑落，摔成了三瓣。
【叮！】
腦海中那道熟悉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是否修復？】
【註：以現代原料老工藝修復古董，熟練度加2點，如找回原配碎片進行修復，熟練度加20點。】
陳爍微怔，隨即心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