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玉女峰。
「瑞兒,這位姑娘是……」
寧中則的目光落在莫瑞的身後,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
四周正在練習劍法的幾名弟子,此刻也是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們望著莫瑞的身後,一個個目光躲閃,臉色通紅。
萬眾睹目的焦點,是一位從來沒有在華山出現過的女子。
看起來應當是二八年華,打扮委實古怪。
那女子內里是一身純白的長裙,外罩一件淺藍透紗的大袖衫,寬幅廣袖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隱約可透過薄紗看見內里的白裙。
她的腰間束著藍色的腰封,正中一朵浮雕花葉,兩條長飄帶垂在裙前。
一頭黑髮高高盤起,頂著銀飾的發冠,發冠上嵌著藍色的寶石,垂下的銀鏈在晨光中一閃一閃,眉心墜著一顆水滴形藍色額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面上那塊淺藍色的薄紗面紗,從鼻樑遮到下巴,紗巾上邊縫了一朵白色布藝小花,透過紗面,能隱約看見她的嘴唇也泛著淡淡的藍色。
她的眼尾處,同樣敷著大片的淺藍眼影,拉長上挑,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清冷。
寧中則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姑娘的打扮……怎麼說呢,這身打扮從頭到腳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說是江湖人的打扮吧,又太繁複了些。
說是哪家閨秀的衣裳吧,又太扎眼了些。
可要說它難看,偏偏每一樣單看都精緻秀氣,湊在一起也不算丑,就是……就是說不出的古怪。
尤其是那藍色的唇色和眼影,乍一看還以為中了什麼毒似的。
而且,這女子的眉眼,她總覺得有些眼熟,卻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見過。
莫瑞笑吟吟地往旁邊讓了半步,向寧中則說道:「師娘,這位是師父早年在外遊歷時收的弟子,跟師父是本家,也姓岳,名清筠,因家中有些不便之處,一直沒有回山,直到近日才得了空閒前來拜見。」
莫瑞一讓開,身後的岳不群便暴露在了所有華山弟子的視線中。
「嘶……!」
齊刷刷的吸氣聲幾乎要把玉女峰的空氣全部吸乾。
但也是沒辦法,少年慕艾,岳不群的底子本來就好,如今這一身打扮妝容,更是透露出異樣的魅力。
雖然誰也說不出好看的地方在哪裡,但就是莫名的被吸引,以至於心臟砰砰直跳。
感受到數十道帶著驚嘆和熱切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岳清筠那面紗底下的臉頰已經被燒得滾燙。
這身打扮和妝容,當然不會是她自願的。
今早起床,這孽徒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來了這一套精緻的衣裙和頭飾,還有那種藍色的胭脂。
一邊念叨著什麼齁系師尊,一邊逼著她把這身衣裙換上。
雖然沒有鏡子,但就算不需要鏡子,只看師妹和那些弟子的眼神,她就知道,這件衣裙絕對不正經。
「岳清筠?」聽到莫瑞的介紹,寧中則微微一怔,目光在岳清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問道,「師兄早年收的弟子?我怎麼從未聽他提起過?」
莫瑞面不改色地胡謅:「師父說清筠師妹天資極高,當年在江南偶遇,見她根骨奇佳,便破例收為弟子。只是清筠師妹家中管束甚嚴,不便隨師父上山,故而師父只傳了紫霞神功的口訣和基礎法門,讓她自行修煉。如今師妹紫霞神功已有小成,便趕來華山拜見師父師娘,正式入門。「
「紫霞神功已有小成?」
寧中則大吃一驚。
紫霞神功四個字在華山弟子當中如同一個傳說,人人都知道那是掌門的不傳之秘,可真正見過這門功法威力的,除了岳不群自己,也就只有寧中則了。
她當年也練過一段時日,深知這門神功的艱深晦澀,每進一分都要耗費大量光陰,岳不群練了四十年才有如今的火候,她練了幾個月便知難而退。
眼下這麼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竟然紫霞神功已有小成?
寧中則第一個反應就是不信。
她朝岳清筠走近兩步,開門見山地說道:「清筠是吧?你師父既然傳了你紫霞神功,那想必你的根基打得極牢。來,讓師娘試一試你的功力如何。」
岳不群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看了莫瑞一眼。
莫瑞笑而不語作壁上觀,一副只管看熱鬧的樣子。
她恨得牙痒痒,面上卻不動聲色,向寧中則微微欠身:「那便請師娘賜教。」
寧中則也不廢話,右手並指成劍,朝岳不群肩頭點來。
這一指看著輕描淡寫,實則暗含了五分內力,若是一般弟子硬接這一下,少說也要倒退幾步、氣血翻湧。
岳清筠不閃不避,默默施展出紫霞神功。
頓時,她的臉上泛起了一層濃郁紫氣,如霞光透紗,遍染雙頰,襯得藍色眼影和唇瓣越發妖異。
寧中則的劍指點在岳清筠的肩頭,非但沒有把岳清筠打退,反而自己被一股磅礴之力,震得連退了三五步。
「紫霞神功……當真是紫霞神功。」
寧中則驚的張口結舌,對眼前少女更是驚若天人。
「你才多大年紀,竟能將紫霞神功練到這個地步?」
岳清筠垂下眼帘,清冷的聲音透過面紗傳出來:「師娘過獎了,弟子只是運氣好,師父傳的法門又恰合弟子體質罷了。」
寧中則的目光在岳清筠的身上來回逡巡。
先前她看岳清筠,只覺得這姑娘的打扮怪裡怪氣,雖然不至於說是魔道妖女,但也給人一種不正經的感覺。
「好!好!好!」
寧中則連說了三個好字,面上浮起由衷的喜色。
「師兄竟在江南收了這麼一位高徒,卻瞞了我這許多年,回頭定要與他計較。」
她上前拉住岳清筠的手,隔著薄紗仔細端詳那雙眼睛,越看越覺得熟悉,卻又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只當是天資卓絕之人眉眼間自有一股清氣,沒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