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筠無話可說。
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莫瑞都是正確的,讓她反駁不能。
莫瑞收回目光,感到有些好笑。
他又怎麼會看不出岳清筠的想法?
這人啊,話說得冠冕堂皇,什麼替天行道,什麼為民除害,一套一套的。
可真要付出代價的時候,便算起帳來。
容易做的善事不妨做一做,費功夫的便要想一想值不值得。
說得好聽點,叫審時度勢,本質上也不算錯,但誰讓岳不群還有一個君子劍的美名?有君子的名頭卻不干君子的事兒,也怪不得別人叫他偽君子。
兩人在夜色中又趕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萬年縣。
這會兒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萬年縣也不是什麼大城市,街面上沒有幾個行人,兩側的店鋪也大半都上了門板,只有幾家酒肆客棧的門縫裡還漏出昏黃的燈光。
進入縣城,行過百米,岳清筠停下了腳步,目光斜向街角的牆根處,莫瑞跟著看了過去,只見那裡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正靠著牆,眯著眼打盹。
「是丐幫的弟子。」
岳清筠的江湖經驗豐富,只打量了兩眼,就辨認出那個乞丐是丐幫弟子還是普通乞丐。
向莫瑞使了一個眼神,岳清筠便快步走了過去。
那蓬頭污面的老乞丐聽見了馬蹄聲,立刻睜開眼睛,抬頭看了一眼,伸出乾瘦的手晃了晃那隻破碗,有氣無力地唱了個喏:「這位娘子行行好,賞幾個銅板買口熱湯吧。」
話音未落,老乞丐的眼中已是閃過一道精光。
當乞丐的,眼力最佳。
岳清筠只需要兩眼就能看出老乞丐的底細,老乞丐也只需要兩眼,就能看出面前的一男一女並不是普通百姓,站在自己的面前,也絕不是為了施捨他。
「我們是華山派弟子,追殺田伯光一路追到這裡,有見到他嗎?」
莫瑞沒有跟老乞丐講什麼江湖黑話,或者是別的什麼切口,直接掏出一兩碎銀,丟進了他的破碗裡面。
「原來是華山派的高徒。」
老乞丐掂了掂碗裡那錠碎銀,約莫一兩多重,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二位要找田伯光?那淫賊可不是好對付的主,不知華山派的岳掌門和寧女俠可來了?」
老乞丐把銀子塞進懷裡,向莫瑞和岳清筠問道。
雖然收了錢,但涉及到華山這種大派弟子,他可不敢掉以輕心。
「師父和師娘還在後面,只讓我們這些弟子先到周圍的縣城打聽田伯光的下落。」
岳清筠攔了莫瑞一下,面不改色地說道。
「那就好,二位可萬萬要小心,不可輕舉妄動,田伯光這惡賊武藝高強,姑娘又如此貌美,萬一讓田伯光……那就不好了。」
老乞丐也鬆了一口氣,誰不知道華山弟子稀少,要是這兩個華山弟子因為他遭了田伯光的毒手,就算岳掌門大人大量,也少不了幫岳掌門出氣的江湖散人。
「多謝指點。」
岳清筠點了點頭,坦然道謝。
老乞丐繼續說道:「那田伯光確實來到了這萬年縣,他是今天傍晚到的,先是在城中的酒樓大吃大喝了一頓,還說什麼勞累了一夜,合該吃點好的,然後又住進了城東的悅來客棧,至今未走。」
聞言,岳清筠和莫瑞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老乞丐轉述的話中,那勞累了一夜是個什麼意思,他們兩人都能猜到。
「悅來客棧……走。」
莫瑞扭頭就跳上了馬背,策馬奔向城頭的方向。
莫瑞自認不是什麼熱心腸的好人,但是,田伯光這雜種太噁心了,不把他抓起來整治一番,這心裡頭實在是不爽快。
「瑞兒!」
見狀,岳清筠也縱身上馬,立刻追了上去。
後面的老乞丐變了臉色,他這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兩個華山弟子是找田伯光行俠仗義去了。
「這些毛頭小子!怎麼就這麼衝動!」
老乞丐後悔無比,早知如此,他就不該把田伯光的下落說出來。
他把破碗往懷裡一揣,提起竹棍便追了上去,邊跑邊朝街邊幾個蜷縮在牆角的身影喊道:「快起來!喊上兄弟們去城東悅來客棧!華山派的弟子要跟田伯光幹上了!」
沿途街邊的幾個乞丐,一聽這話,紛紛從草蓆和破棉絮里翻身坐起,提著竹棍便跟了上去。
悅來客棧在城東的十字路口,三層高的木樓,在周圍一片低矮的民房中顯得頗為扎眼。
莫瑞和岳清筠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系在門前的拴馬樁上,大步走進了客棧。
櫃檯後,一個穿著短打的胖掌柜正在撥算盤。
聽見腳步聲,胖掌柜抬頭一看,見來了一男一女,氣質不俗,腰間還佩著劍,連忙放下算盤,堆起了笑臉:「二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莫瑞直截了當地問道:「今天傍晚,你們這兒住進了一個帶著單刀的中年男人,他住在哪個房間?」
聽見這話,知道是來尋仇的,掌柜的笑容頓時就消失了,他哭喪著臉,支支吾吾地說道:「這位大俠,小店做的是正經生意,賺的是辛苦錢……」
江湖中人尋仇,打一架,他這裡至少要損失幾十兩銀子。
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在他這裡就不是事兒,從前剛學會抱元勁之後,通過轉賣未來商品,他是狠狠賺了一筆。
只不過,這是武俠世界,感覺賺錢沒什麼意思,莫瑞就沒有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面了。
掌柜的見到銀子,立刻學會了劇版余滄海的變臉絕技,拿過銀子掂量了一下重量,頓時眉開眼笑。
「那位客人住天字號房,三樓最裡頭一間,二位客官儘管上去就是了。」
一邊說著,掌柜一邊把那銀子揣進兜里。
莫瑞扭頭就走上樓梯,岳清筠搶在了莫瑞的前頭,先一步上到三樓,找到了掌柜說的房間。
對付田伯光這種著名的邪魔外道,也不需要講究什麼先禮後兵,岳清筠抬腿一腳踹了上去。
那扇厚實的榆木門板轟的一聲,朝內飛了出去,也就在那個瞬間,昏暗的室內亮起了雪白的刀光。
刀光一閃,那門板從中間裂成兩半,左右分飛,撞在了兩側的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