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鏢頭，這幾日承蒙款待，我們姐弟二人今日便要動身前往衡陽城，特來向林總鏢頭辭行。」
次日上午，林府的正廳，莫瑞、岳清筠、林平之三人背著行囊，向林震南告別。
林震南的雙眼布滿血絲，眼窩一圈烏青，顯然一夜沒怎麼合眼，但聽見岳清筠的辭別之言，他還是連忙打起了精神，出言挽留。
「今天就走嗎？怎麼如此突然，莫不是林某招待不周？二位在福州才住了幾日，何不多留幾日……」
岳清筠彬彬有禮地說道：「並非林總鏢頭招待不周，而是我姐弟二人還有要事。衡山派劉正風劉老爺子的金盆洗手，就在這個月的下旬，我們要立刻前往衡陽城，和其他的師兄弟們匯合。」
「原來如此！」
林震南恍然大悟，他記得之前岳清筠和莫瑞好像提到過，要去衡陽城，只是他當時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去衡陽城，怎麼會跑到福州城來？
「也罷，還請二位稍等片刻。」
林震南喚來管家，輕聲叮囑了幾句，管家應聲，快步走出正廳。
而林震南則是繼續和岳清筠寒暄，不過，振作精神的林震南，眼睛也有些不規矩了起來。
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岳清筠的上下遊走，眼神透著幾分驚艷。
只是一夜不見，岳清筠竟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銀冠高綰，額心垂下一枚水滴形的藍色墜子，半透明的面紗遮住了半張臉，眼尾拉出一道淺藍色的長影。
這身行頭一換，端莊典雅的華山高徒，氣質多出了幾分妖異，像是從廟裡壁畫走出來的仙姑，又像是深山野嶺中的精魅。
林震南雖然處事得體，但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林平之更是眼睛時不時都要轉到岳清筠的身上，要不是莫瑞站在一邊，他的眼睛幾乎要黏上去。
岳清筠神色如常，身姿端正。
那身淺藍的妝容，原本是有些招搖的，可她端然而立，渾身散發出凜然不可輕犯的氣質，反而壓過了那份艷麗。
任由旁人怎麼看她，任由莫瑞怎麼在背後偷偷摸摸戳她的腰，岳清筠始終不動聲色，就當是不知道別人的看法。
片刻，管家捧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回來，遞到林震南手中。
林震南接過來，轉手又呈到岳清筠的面前，誠懇地說道：「岳女俠，莫少俠，二位此番相助之恩，林某無以為報。這點盤纏雖薄，卻是林某的一點心意，還望二位莫要推辭。」
岳清筠推辭了兩句，見林震南執意要給，也不再客套，道了聲謝，接過了包袱。
隨後，三人出了福威鏢局的大門，林震南和林夫人也一路送了出來。
林夫人向林平之叮囑道：「平之，你跟著兩位恩人去華山，路上要多聽少說，莫要給二位添麻煩。」
「知道了，媽。」
林平之已經翻身上了馬，回頭朝林夫人揮了揮手，又向林震南喊道。
「爹！咱們家那劍譜，你一定要練啊！過幾年我回來，你再指點我。」
聽見這話，林震南臉色一黑，沒好氣地回道：「管好你自己吧！別死在外頭，斷了我林家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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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嘿嘿一笑，也不回嘴，一抖韁繩，跟上了前面的莫瑞和岳清筠。
三人縱馬而去，沿著福州城的大道一路向南。
林震南站在門口，目送那三騎的身影漸漸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林夫人卻有些疑惑了起來，扭頭向林震南問道：「夫君，方才平之讓你練什麼劍譜？」
林震南面色微變，連忙岔開了話題：「沒什麼，小孩子胡言亂語罷了。」
他轉過頭，不敢看林夫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愧疚和哀傷。
對不起了，夫人。
切下兄弟無法繼續愛你，但留下兄弟就無法保護你。
為了你，為了平之，我必須這麼做！
另一邊，三人出了福州城，道路兩旁的樹木漸漸多了起來，行人車馬也漸漸稀少。
這時，岳清筠才開口問道：「林師弟，你方才說的劍譜……」
一開口，話還沒有說完，岳清筠就有點繃不住了。
但她還是堅持把話問完。
「你真的勸你爹修煉辟邪劍譜了？」
「對啊，我用莫師兄的說法給爹分析了一遍，爹最後也覺得有道理。」
林平之點了點頭，隨即嘆了口氣，遺憾地說道。
「本來我也想要修煉辟邪劍譜，但我爹他說了，就我這資質，怕是練不到那最高境界，到時候非但成不了高手，還把林家最後一條根也搭進去，所以沒有允許我練。」
林平之也是個乖孩子，或者說，林家世世代代都是乖孩子，說不讓修煉辟邪劍譜，就真的不去修煉。
岳清筠以手撫面，忍不住嘆道：「真是造孽啊！」
聞言，莫瑞笑道：「造孽？哪來的孽？大好青年無需自宮練劍，錦衣玉食，妻兒俱在的中年男人獲得了保護家人的力量，這不是各得其所？」
「讓一個兒子勸他爹自宮，還勸成功了，這就是最大的孽。」
岳清筠扭頭瞪了莫瑞一眼，她都不敢想，待百年之後，林平之入了地府，會因此在血池地獄受罰多少年。
「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變不回來了。」
莫瑞聳了聳肩，毫不在意地說道。
根據他上次查閱的詞典，按照一貫的翻譯規律，淑女劍的效果應該和玉女劍完全相反。
到時候還能讓林震南做一個典範，證明辟邪劍譜確實能返陰還陽。
而林平之則是撓了撓臉頰。
他對岳清筠的這話感到有點難為情，但是，他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辟邪劍譜明明就是一門神功絕學，師姐昨天也覺得他應該修煉辟邪劍譜，怎麼讓他爹修煉了辟邪劍譜，師姐反而覺得不好了呢？
就算不一定人人都能把辟邪劍譜修煉到大成的境界，會因此生氣的應該只有他娘才對。
不過，娘親應該能理解爹的苦心和為難之處吧？畢竟，爹也是為了大家。
林平之篤定地點了點頭。